他话说得沉稳,口气不容置喙,竟真将那几人镇住,一时?无人再吵闹。雷檀机灵,立刻拉上雷栎出来把后头?等候的两个病人恭恭敬敬地迎进来,如此便打了个岔,屋里?的气氛也略和缓了下?来。
邬秋这一月来与在大有村时?相比变化不小,不仅换了干净整洁的新衣裳,而且气色好了许多,面色红润,过去瘦得两腮都凹陷下?去,现在也长了些肉,看着像换了个人。赵文一时?还真没?认出他来,便尖着嗓子问道:“你是何人?我们要找这医馆的郎中,与旁人无干。”
邬秋淡淡道:“我既身在此处,自然也是医馆中人,我出来迎接,便是管得此事。各位到此吵嚷,究竟有何公干?”
他态度不卑不亢,叫人摸不清底细,众人一时?不敢造次。赵文再开口时?,语气也没?有方才那般强烈了:“你们医馆的药吃死了人,要么叫你们那郎中出来抵命,要么便拿二百两银子,给人家买口棺材好安葬。”
此时?虽然因?为疫病,没?有多少闲散人等在街上乱逛,可左邻右舍和过路人,仍围聚了不少在堂前。赵文开口便要二百两,登时?引得四下?里?议论纷纷。
可邬秋深知此人不是良善之辈,此番无非想讹诈些钱。雷铤不在身边,他心里?也在打鼓,可若不与他们周旋,难道让两个弟弟被?欺负。他不能叫他们因?为自己是个哥儿就更加气盛,得压得住才行。邬秋定了定神,说道:“人命关天?,若无凭据,不可血口喷人。”
这些人怕是看准了时?机,趁着雷迅雷铤皆不在家里?,才敢来造次。因?此邬秋想拖延些时?间,等雷迅出诊回来,所?以说话点到为止,没?有一口气盘问证据,等着让他们多说几句话。
雷栎知道事情棘手了,便悄悄一拉雷檀的衣角,在他耳边低声?道:“快去找人来帮忙。”
万一这些人起黑心要闹,只靠他们几个恐怕难以支撑,围观的人虽多,难保能不能帮得上忙。雷檀会?意,瞅个空,从旁边的一道侧门溜了出去。
这边赵文叉着腰,仰着头?,咧着嘴耀武扬威道:“没?有证据,我们又怎会?上门?”说罢他又凑近了邬秋,小声?嘀咕道:“我看你也是个老实的郎君,肯定不想看医馆砸了招牌吧,你若先拿五十两出来给我,我便可以同他们说说,先叫人散了,也不直接亮出证据来让大家都瞧见,私下?里?给你们看了就完了。”
邬秋看明白了,那所?谓的二百两不过是说出来诈唬人,他们从头?到尾便是奔着这五十两银子来的。
赵文看邬秋没?有什么反应,便招呼着被?簇拥在中间的一个男子走上前来:“你看看,人都在这里?了。”
这名男子身上穿着丧服,面容憔悴。邬秋仔细一看,确实有些印象,这男子前些日?子到过医馆,说是夫人卧病,请了郎中出诊的,他的事恐怕的确与医馆有关。但邬秋倒没?有因?此自乱阵脚,不露声?色地后退了两步,不让他们离自己太近:“凡来医馆的病人,皆有登记在册,大人请报上名姓,容我先查一查册子,也好稳妥些。”
赵文不答应,扯着嗓子嚷道:“你们医馆害死了人,哪还容你在这费工夫,识相的,快交了银子,也给你们留些脸面。”
雷家医馆在永宁城很有些声望,不少百姓都受过雷家的恩惠,因?此有围观的百姓便不等邬秋开口,回嘴道:“好歹也叫人家查个清楚,你这样红口白牙地指认,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四下里响起一片附和之声?,赵文又嚷了几次,邬秋料他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动脚,便不再理睬他,当着众人的面将一本厚厚的册子捧出来,问过那男子的名姓,便正襟危坐,有条不紊地在堂前细细翻阅起来。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也没?想好真的查明结果后该如何继续同他们对?峙。他甚至不记得那男人的名字写成字是什么样子,虽然对?着名册慢慢翻着,不过也是做做样子,拖些时?间。
赵武将赵文拉到一旁,在他耳旁小声?道:“你觉不觉得这哥儿有些眼熟?”
赵文眯起眼睛,趁着邬秋专心盯着手里?的册子,凝视着他的脸细细打量,那目光像是恨不得将他的衣裳都剥了去,直盯到人骨子里?,看了半晌才恍然大悟:“可不是!这不就是从前落难在大有村的那个哥儿!”
有好事者,过来站在邬秋旁边,伸着脖子往册子上张望,抢先指着那男人的名字喊道:“在这儿!找着了!找着了!”
赵文自认为看破了邬秋的底细,愈发耀武扬威起来,背着手踱到邬秋身边,刻意要和他贴近些,问道:“如何?这下?白纸黑字,你又有什么话说。”
杨姝原在后院,听?见动静才赶过来,一进门便看见赵文直往邬秋身前凑,忙上前护着邬秋,将赵文推开,骂道:“说话便说话,你一个男人,好好的往我们哥儿面前挤什么!”
赵文立刻又骂回去,也要推杨姝,一时?又乱起来。邬秋和雷栎忙过来,再将杨姝拉住。
场面如同一团乱麻,邬秋深深吐息两回,稳住心神。他虽不认得那男子的名字,但认得后面写?着雷铤为其?诊治。他信任雷铤的医术,更相信雷铤的医德,若有问题,自家也一定占着个“理”字。因?此依旧沉着,开口道:“诸位且别嚷,这里?还有别的病人,不可惊扰。不错,人确实是我医馆诊治的,只是你方才说我们治死了人,却无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