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秋由着他用指背刮自己的脸和鼻梁,阖眼哼唧了两声,想伸个懒腰,又怕抻着肚子?里的孩子?,因问雷铤会不会有事?。雷铤觉着他这样?子?实在可爱,忍笑煞有介事?想了想:“那秋儿就轻轻伸一下吧。”
邬秋果真小心?地?伸了一个小小的懒腰,胳膊都不敢太伸过头顶。
这样?的情?形,若是日?日?得?见,也永远不会厌烦。雷铤在心?里想,一面将一身新的中衣拿来,帮邬秋穿上,又将他的头发用发带随便束住,只等洗漱之后?再细细梳理,随后?又端过水盆来,搁在床边一张小凳上,连同邬秋平日?用的一把竹柄鹿鬃牙刷,揩牙的草药和洗脸所用的澡豆一并?放在旁边一个黑漆镶螺钿的托盘里。邬秋还觉着不好意思:“哪里就到了这地?步,难道连床还下不了了么?我去外头洗吧,别弄湿了床褥。”
雷铤按着邬秋的肩,让他就坐在床上:“无妨,秋儿只管洗就是,你这两日?要多躺躺,养一养身子?,就在屋里还方便些。要不秋儿就坐着吧,我帮你来擦洗。”
他当真挽了袖口?,拿了手巾在盆内浸湿了。
邬秋忽然想,他与雷铤已成亲了,孩子?都有了,偶尔叫雷铤这样?服侍他一回?,自己仿佛也有些兴致,便看着雷铤眨眨眼道:“那、那我可真躲一次懒了?”
雷铤在他唇上亲一下:“好,不止这一次,以后?每日?都可以这样?。”
邬秋哼了一声皱皱鼻子?:“你若手法不好,洗不干净,我可再不敢劳烦你。”
雷铤替他洗了脸,将牙刷备好。若不是邬秋实在不惯由旁人给自己刷牙,雷铤还想给他把牙也刷了。等洗漱完毕,雷铤又拿了一小盒面脂,用指腹沾了细搽在邬秋脸上,最后?将他的头发散开,重新梳起一个发髻。邬秋多在床上躺着,便不必用簪子?,只用发带束好。邬秋坐在床上,雷铤站在他身后?,他稍稍一仰,便靠在了雷铤的腿上,心?里更觉得?甜蜜非常,忍不住仰头软声道:“铤哥哥,你真好。”
雷铤弯腰又在邬秋额头上亲了亲:“轻些抬头,小心?揪了你的头发。这样?就是好了?”
先前邬秋想和雷铤亲近亲近,都要时时刻刻小心?,生?怕被人瞧见,有外人在的时候连挨近雷铤站着都不敢。雷铤虽然时常晚上陪着他同睡,但都是天不亮就被邬秋紧着撵回?去了。现?在雷铤可以一直陪着他,可以不再掩饰地?亲他抱他,他也能毫无顾忌地?享受雷铤细致入微的爱,能不再隐藏地?跟雷铤撒个娇,表露自己的爱。这样?的巨大?反差,叫邬秋心?里眼里一齐发热,小声说道:“哥哥是最好的。”
他的声音中隐隐有一丝哽咽,雷铤慌忙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去抱他:“好好的,怎么哭了?”
邬秋揉揉眼睛:“没有哭。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子?是从前做梦都想要的,真得?到了,倒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以前总盼着能同你多呆一会儿,现?在你可以一直陪我了,我、我高兴得?都不知该怎么说了……”
雷铤点头:“我也是一样?,在外头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最盼着回?家见你,给你讲讲出诊的见闻。在家里看着你,就总想过去和你说话。”
他一面说着,一面动作很快、很细碎地?在邬秋脸上亲个不住,把邬秋痒得?直笑,从他怀里挣出来,向后?仰躺到床上。雷铤怕颠着他的肚子?,忙一手伸到他背后?,将他身子?稳住,随后?自己撑起身子?罩在他身上,笑着看他:“以后?这样?的日?子?还要过一辈子?,几十年呢,咱们可慢慢享受着吧。”
邬秋也笑,顺势伸手抚着自己的肚子?,仔细摸了摸,又将中衣和里衣一并?撩起来,给雷铤看:“之后?的日?子?便是三个人一起了——这孩子?怎么这样?小,我都摸不出来,好像同过去没什么变化呢。”
雷铤将他的肚子?盖好:“到底月份小,还不足两月,自然摸不出来,等孩子?长大?了,也就能看到了。”
邬秋心?里盼着孩子?好好长大?,又由此想起雷檀来。这孩子?自昨日?在桌上给自己把出喜脉之后?,就再也没有在自己面前露过脸,雷栎来看望时也没带着他一起,忙问雷铤:“怎么这一日?都不见檀儿?”
雷铤笑叹了一口?气:“他昨日?莽莽撞撞,直接就将你的脉象在众人面前说了出来,一下叫你受了惊吓。他自己心?里过意不去,觉着闯了祸,对不住你,不敢过来。昨日?在外头一个劲打听你醒了没有,我让他自己进来看看你,他又说没脸再见你了,不肯进来。其实这孩子?人不坏,只是到底年纪小些,遇上这样?的事?思量欠妥,不明白如何才能周全,他不是有意要伤你的。”
邬秋也不好意思起来,两颊红得?像涂了胭脂:“这如何能怪他,我哪里就生?他的气了。他小孩子?家,自然是心?直口?快,再说……再说,事?也是我们做的,若真要怪,也该怪我自己不留心?……不如你将他带过来,我哄他一哄。”
这会儿医馆只有两三位病人,有雷迅和崔南山在,倒也游刃有余。雷铤便出去将雷檀叫来。雷檀一路紧张得?不得?了,拽着雷铤的衣角问他:“大?哥,你还生?我的气么?”
雷铤摸摸他的头:“我没有生?你的气,说到底,你身为医者,诊脉诊得?不错,告诉病人实情?也无错,只是下次说要紧的事之前可以再想想,若这话说出去怕有些不好的后?果,倒不妨换个说法,或是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