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此刻,他?们拜堂后的次日清晨。邬秋用过早饭,带着针线过来?,挨着雷铤在书案边坐了。他已经将喜服换下,穿的仍是素日穿的青布夹袄,屋里生着炉子,脚下还有个小暖炉,因此他把斗篷也脱下盖在腿上。手里的绣花绷上绷着块极细腻的红绸,背后的薄衬也用?的相当细软的上品棉布,绸面上勾着只小老虎的样子,只绣了一小半,能看出做得精细,针脚细密,色彩花纹,皆绣得一丝不苟。
刚送一位病人出门,这会儿医馆里没有旁人,邬秋便暂且将针线搁下,将绣绷托在手里给雷铤看:“你瞧瞧,可好?看不好?看?”
这是给他?们的孩子做的小肚兜。
杨姝的绣工更好?些,孩子的其他?小衣帽鞋子,很多都是由杨姝和刘娘子帮着一起?做的。但这件是给孩子准备的第?一件肚兜,邬秋便要从头到尾自己亲手来?做。那小小的一块红布,除去?边沿的布料,中间绣花的部分只有雷铤的巴掌大。雷铤小心地?捧着,轻声夸道:“很好?看,这小老虎活生生的。人说山君能驱五毒,又是你亲手做的,定能保我们的孩子平平安安。”
邬秋将小肚兜的料子顶在自己肚子上,一边比量着,一边笑?:“我问了娘和阿爹,都说做这么大就好?,你看看,怎么这样小呀。”
他?如此举动,更让雷铤心尖发软,摸了摸邬秋的头发:“肚兜小,你绣起?来?也更伤眼,歇一会儿吧。”
邬秋想了想,将手里的针线塞到雷铤手里:“哥哥是郎中,又是孩子的父亲,你来?绣一些,祛病可不比老虎厉害?来?,你来?绣几针,我教你。”
雷铤倒不是头一遭用?针线,不过先前多是用?骨针帮受伤之?人缝合伤处,此刻捏着这细细的绣花针,倒难得的显出几分局促:“我没做过这样的精细活计,若做得不好?,岂不毁了你先前那许多辛苦?”
邬秋笑?弯了眼睛:“哪里就是‘毁了’,这是我们一同做的,是我们的心意,最宝贵了,绣成什么样都不要紧的。若论绣工,我还不及娘的手艺呢,不照样绣了。我教你就是了,来?,先从这里,把线穿进来?。”
雷铤小心翼翼照做。邬秋就伏在他?右手边,雷铤怕抬手引线时针扎着他?,忙又换了左手捏针。邬秋在一旁还直夸他?手上稳当,可雷铤仍觉得绣得战战兢兢,穿针引线几个来?回之?后,自己拿远了一瞧,觉得当真是不及邬秋绣得好?看,笑?道:“怨不得那些书画大家只需一笔便能与常人分出高下,我这几针便已经同你的相去?甚远了。”
邬秋却觉着很好?。这时正有人进来?,他?忙从雷铤手里接了东西,安静退到旁边坐着,喜滋滋捧在手里看。雷铤那几针绣在小老虎的尾巴尖上,邬秋顺手接着绣下去?,心里还止不住地?高兴,等雷铤将病人安顿到一旁候着,开?了方子让雷檀去?取药时,余光一扫,见?到邬秋脸上还挂着笑?,忍不住过来?,俯身撑在邬秋椅子的扶手上,在他?耳边低声问道:“就这样喜欢么?”
毕竟还有病人等着,邬秋也不便同他?多说,红着脸含笑?点点头。
雷铤也没再多有举动,只用?手背在他?脸上贴了贴。这时雷檀回来?了,他?便去?将药包好?,递与病人,将写了服药时辰的方子一并递过,又叮嘱了些要紧的事项。这病人是个上了岁数的婆婆,一一答应之?后,又看着邬秋问雷铤道:“这是大人的夫郎哇?瞧着像有身子的人了。”
雷铤只当老人家嘴碎,顺口应了一声,也没提孩子的事,只说邬秋是他?夫郎,并未太放在心上。连邬秋自己在一旁听了,也不怎么在意,仍旧做他?的针线。
这老人从医馆出来?,先没回家,转过一条小巷,在巷子口站着个三四十岁模样的男人。老人过来?向他?伸出手:“我可帮你打听着了,这确实?是雷大人的夫郎。先前答应过我的银子,可不能缺了数。”
男人一笑?:“自然不会缺了的。您可打听着了,那郎君是否有身孕了?”
老人摇了摇头:“人家不愿说呢,我们这有的人家讲究,说孩子月份小不好?往出说的。不过我瞧他?的身子,怎么也得有五个月了。”
男人还不忘恭维两句:“您是经过事的老人,见?多识广,自然不需问也能知道了。这是先前答应您的一两银子,您且收下。”
老人收了钱,笑?得眼角皱纹都堆在一起?。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是去?请郎中瞧个病,路上还能遇到这样的好?心人,只要她打听两句,就能得一两银子。心里到底好?奇,忙问道:“我说这位大人,您打听这个有何用?处,再说,您何不自己去?问问呢?”
男人摇摇头:“我原不是本?地?人,贸然去?问,自然不好?。我问此事,其中自有道理,只是天机不可泄露,我不好?同您多说。”
他?说话神神秘秘,老人也听不大明白,反正银子到手,便也不再多问,步履蹒跚地?走了。那男人看着她的背影一笑?,眼望着医馆的方向,笑?意渐渐淡去?,换上一副狠戾的神色:“雷铤啊雷铤,你断我财路,我如今便绝你子嗣,你又能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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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标题诈骗的一章()[求求你了][菜狗][菜狗]
不祥的礼物
年关将至,连着下了好几场大雪,永宁城内一片银白。天气也愈发冷了,邬秋站在房门前呵一口?气,望着一缕蒸腾的白雾飘飘渺渺升上去。冬日天亮得?晚,这?会儿还没亮透,那白雾一忽儿便?散得?看?不清了。他只站了不多一会儿,身上虽穿着羊裘袄子,脚下蹬着靴子,还围着斗篷,戴着雪帽,怀里还抱着个手炉,可鼻尖和脸蛋却还是有点冻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