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玮提议:“要不我们轮流照顾他吧,你也不用太累。”
“不用,我觉少,你们睡你们的。”
既然陆枕都这么说了,两人也就没再坚持。
离开客厅,陆枕回到卧室,关上门。一墙之隔,光线被留在卧室里。床头的夜灯昏暗,映在沈半溪的侧脸上,竟然有种诡异的温馨感。
陆枕将书桌前的椅子拉到床边坐下,屋里安静得都能听见墙上钟表的走秒声。陆枕垂下眼睫,动动眼皮,将沈半溪从头审视到脚,最后视线落到他紧闭的双眼上。
这么脆弱,果然是需要保护的对象。
这一晚,陆枕几乎没合眼,隔两个小时就用体温枪测一下沈半溪的额头。布洛芬见效快,退烧后,体温趋于稳定状态。
上午十点,陆枕终于撑不住靠在椅背上打了个盹,所以当沈半溪睁眼时,就看见陆枕坐在椅子上双手环着,头一点一点的,小鸡啄米一般。
太阳穴隐隐作痛,喉咙干得发痒,沈半溪一下就明白自己是生病了,而陆枕则是在照顾自己。他坐起来,喊醒陆枕,让陆枕到床上去睡。
陆枕听见沈半溪的声音有点哑,没急着回答,而是先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他,“先喝点水。”
沈半溪接过水杯,仰头小口小口地喝,顺便打量了一下周围。
这经典的黑白灰搭配,一看就是陆枕的卧室。卧室不大,却很整洁,床边就是书桌,书桌对面则是一排书架。虽然只住半年,但上面却摆满了书,沈半溪怀疑这些是不是装饰来的。
他近视,基本上所有的书名都看不清,只有一本加粗的书名格外显眼。
——《为什么你说话别人不爱听》。
沈半溪没憋住笑了,却忘记自己正在喝水,被呛得咳嗽了两声。陆枕帮他拍着背顺气,无奈道:“你要是喜欢就送你。”
沈半溪连忙拒绝:“咳咳咳……不、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缓过来后,沈半溪问:“林施程和姜玮呢?”
“他们在沙发上睡。”
“那我去把他们叫醒一起回校。”沈半溪作势要起来,被陆枕一把拉住手腕往回带,在惯性的驱使下重重坐回床上。
沈半溪震惊:“你干什么?”
“周末就该睡到自然醒,你吵人家干什么?等他们睡醒,林施程会敲门的。”陆枕推了下沈半溪的肩,示意他往里去点,“困死了,一晚上没睡,你往里坐点,给我一点位置。”
沈半溪本该反驳的,因为他就坐在床边,站起来让陆枕躺下其实更方便,但在听到那句“一晚上没睡”时,突然就噤了声。
他听话地爬到靠墙的那边躺下,甚至小心翼翼地只占了四分之一的枕头。
陆枕估计是真的太累了,沾床就睡。
房间的窗帘是遮光的,昏黄的夜灯起到催眠的作用,沈半溪眼睛一闭,睡了个回笼觉。
下午一点,林施程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沙发对角的姜玮已经醒来在玩手机了。陆枕猜得没错,这家伙一醒就敲响了卧室门。
三人准备打道回校,陆枕说要送,沈半溪没让,最后只同意了让司机送回去,让陆枕在家补觉。
一星期后,沈半溪辞掉了奶茶店的兼职,选择了距离更远、价格更低的图书馆管理员,时薪十五,工作时间在晚上六点至九点。
沈半溪虽然心有惋惜,但却不再沉闷了。自从确认陆枕将奶茶店盘下来之后,他总觉得那工资拿得不自在,就像是陆枕在陪他玩过家家,更直白的说,就像是陆枕在花钱养着他。
虽然没有再在一块儿上班,但每天上课陆枕还都是坐沈半溪旁边,话依旧很多,但他并没有问沈半溪为什么辞职,也没有问他现在换去哪里工作了。
沈半溪欣慰,认为是那本书起作用了。
沈半溪工作的那个图书馆,从学校出发,骑自行车大概十分钟就能到。因为是暑假期间,所以人少得可怜,但沈半溪却落得清闲。几天后,沈半溪在图书馆里眼熟了一张面孔。
是同班的女生,宋安晴。
两人平时在班上只有点头之交,连一句多说的话都没有,却莫名地在图书馆熟络起来。宋安晴回学校的时间和沈半溪的下班时间差不多,一来二去,两人便搭伙一起走。
是宋安晴主动提出的,她说:“晚上两个人一起走更安全。”
沈半溪便同意了。
他们都比较内敛,一开始没什么话说,谈论的话题只和美术有关。后来渐渐熟悉后,偶尔会聊些家庭朋友。
这天晚上,宋安晴突然问沈半溪:“你是不是和陆枕很熟啊?看你们天天坐在一起。”
沈半溪没否认,但也没肯定,只说了句,“还行。”
很奇怪,沈半溪这个人,似乎没有人能真正走进他的内心,他似乎有自己的边界线,任何人都无法跨越,哪怕关系再好,也始终会有一层隔阂。
同学是,朋友是,家人也是。
沈半溪是一个很好的听众,却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演说家。不论是痛苦还是喜悦,他都独自承受,从不向外寻求归属感,似乎在他这里,社交是要求而非需求。
他有自己就够了。
“陆枕的人缘不错,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都对他评价很高呢。像他这种成绩又好,长得又帅,在学校里肯定不缺人喜欢。”宋安晴给予陆枕极高的评价,忽地话锋一转,问:“你知道他有女朋友吗?”
沈半溪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马上又松开,他如是说:“不清楚。”
“好吧。”宋安晴看起来有点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