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怔住,叶岭吼道:“快啊,愣着做什么?握住她的手,说你们开心的事情,安慰她,鼓励她,给她希望!”
所有人都看向了傅恒,他定了定神走过去,手轻轻覆在李绫露出来的右手上,艰难地开口:“阿绫,你别怕,你不会有事的。”
话一开口,傅恒感到顺畅了许多,不禁看了眼叶岭,见她始终低头认真手术,跟着垂眸低笑。
虽然不懂叶岭为何要他与李绫说话,傅恒能肯定的一点就是,她是为了救李绫。
从头到尾,不管病人是什么身份,在她面前,都只是病人。
她始终将病人的性命放在首要,显得他那些百转千回的心思,有多么的可笑。
李绫何其幸运遇到了叶岭,他更是何其幸运,能遇到叶岭。
叶岭一心救人,他帮不了什么忙,却不能拖她后腿。傅恒放缓心情,努力回忆着能记起来与李绫的过往。
“记得第一次见到你,那时的你如惊弓之鸟一样,怯生生跟在巴嬷嬷身后,紧紧拽着她的衣衫,怕巴嬷嬷不要你,怕突然有人把你带到陌生的地方关起来。家逢巨变,你从闺阁贵小姐,变成了阶下囚,再被贬为奴婢,肯定是吓破了胆。就好比你如今躺在这里一样,很害怕无助是不是?”
屋子里所有人静静听着,神色各异。当年曹李两家的一朝覆灭,于他们来说,不过是饭后的热闹罢了。
对李绫与巴嬷嬷来说,却是家破人亡,血泪与步步艰辛,只有她们自己清楚。
“阿绫,这些年来,你与巴嬷嬷都不容易。如巴嬷嬷说的那样,你们好不容易活到了今日,叶大夫在竭尽全力救你的命,你也要努力,争取好生活着。我到时候给你寻一个如意郎君,额涅给你备一份丰厚的嫁妆,把你风风光光嫁出去。”
叶岭不由得抬头斜了傅恒一眼,问呆楞着的林大夫:“怎么样了?”
林大夫回过神,仔细再把脉,惊奇不已说道:“能摸到了,只比平时快了些许!”
快是失血过多的原因,叶岭长长舒了口气,骂了声我草!
“瞧,这就是发炎的阑尾。”她钳子上夹着切下来的阑尾,笑着说道。
“呃!呕!”林大夫看到眼前血淋淋的一块,条件反射想吐。
“你行不行啊,不行让我来!”已经缓过劲过来的徐大夫,嫌弃地瞥着林大夫,在旁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要洗刷先前被吓晕的耻辱。
许大夫急了,抢着说道:“我来,我来,我也行!”
林大夫赶紧深吸了口气,紧紧护着了李绫的手腕,寸步不让:“我怎么不行了,叶大夫都没发话呢,你们都别跟我抢!”
叶岭失笑,“马上要缝合了,等下给你们仔细看发炎的阑尾。”
“没见过好的阑尾,无法对比啊!”叶岭沮丧地扔下阑尾,说道:“林大夫,你继续把好脉,傅恒你不要停啊!成亲的事情就别说了,当着这么多人面,人小姑娘会害羞。”
傅恒笑着瞪了叶岭一眼,她明明比李绫还小几岁,居然叫李绫小姑娘。
可是,就算平时傅恒再能说会道,此时都找不到话与李绫说了。
以前他们真只是主仆关系,不过看在李家的变故,以及感念自身的份上,对李绫多了些同情罢了。
傅恒挖空心思,干巴巴对李绫说道:“阿绫,你再坚持一阵,叶大夫在给你缝合了,勇敢些!”
叶岭白了傅恒一眼,他冲着她灿然一笑。
缝好最后一针,叶岭呼出口气,说道:“好了,等着她醒来吧。”
屋内众人再也忍不住,齐声欢呼大笑。
叶岭也笑,走到墙边脱下手套口罩,转身去耳房里洗手,闲闲说道:“别高兴得太早,还有场硬仗要打呢。”
众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他们都以为,动刀之后就能万事大吉了,谁知动刀只是开始。
徐大夫一个箭步冲到耳房,迫不及待问道:“叶大夫,既然出血已经止住,肠痈起了炎症的阑尾已经切除,李姑娘脉象平稳,为何还有危险?”
叶岭重重叹息,什么都没有,只能靠李绫自己扛了:“伤口感染,没有止痛药,麻药一过,那才是真正受罪的时候。等到李绫醒过来,看她的身体情况而定,到时候需要下床走动,不然器官会粘在一起。你们去收拾下,等李绫醒过来再说吧。”
洗好手,叶岭走出屋,凉风袭来,她顿时清醒不少。先前手术时太过紧张,这时一松弛,方发现全身酸痛难忍。
门外早就守着一堆人,祁老太爷别看年纪最大,身手却比谁都灵活,嗖地窜上前,脸上堆满了笑,眼巴巴问道:“叶大夫,刀子可动好了?”
“好了,在等李绫醒来。”叶岭随口答了句,抬头看去,被眼前齐刷刷紧张期盼兴奋等眼神,惊得往后退了一步,干笑着说道:“哎,你们这是做什么?太吓人了。”
巴嬷嬷捂住嘴,从嗓子里挤出声哀鸣,双腿跪下,给叶岭重重磕了个头,想说什么,却泣不成声。
祁老太爷笑呵呵扎着手,哎哟连连:“快起来快起来,叶大夫虽说当得起你的下跪磕头,可叶大夫是世外高人,向来不在意这些虚礼。”
叶岭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抬头望天。
哪有他这样劝人的,瞧他笑得跟老狐狸似的,双手往后拦,好像要挡住其他人,不要去拉巴嬷嬷一样。
一翻扰攘热闹中,张财大声吆喝让人退远些,祁老太爷亲自上阵赶走众人,护送张财推着李绫到隔壁的屋子。
徐大夫自告奋勇前去守着,叶岭飞快塞了几块点心,喝了几口茶,洗簌收拾了下,就进屋去看李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