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岭也是没办法,七少爷与牛二的状况不同,他是直接锐器伤,比牛二内出血的症状严重。
血胸的手术指征应该放宽,本来叶岭可以直接开胸止血,可七少爷这样子,只能先解决张力性气胸,引流。
等到血液配对检查结果出来,有办法输血之后才上手术台,不然估计七少爷会死在台上。
加压包裹之后,叶岭开始胸腔闭式引流。等到气与血从胸腔里出来,七少爷呼吸平缓了些,青紫的嘴唇渐渐好转,变成了惨白。
祁宏源过了一会,满脑门儿的官司跑了来,说道:“叶大夫,人已经找好了,文礼大人说要亲自给他儿用血,还有他夫人也抢着要把血输给他。”
叶岭愣了下,不知道该说声感动,还是说他们愚昧到可恨。
并不是他们不懂什么叫直系亲属输血,会产生移植物抗宿主病,而是他们认为其他奴才下人的血,不配进入七少爷体内。
输血会引起很多病症,急性肺损伤,氧结合力的改变,容量负荷过重等症状。在输血之前病无法预料,只移植物抗宿主病,能提前直接排除。
祁宏源还是有顾虑,他对输血知之甚少,只听叶岭粗略教过,犹疑着问道:“叶大夫,抽血来得及吗?”
现在储存血液的方式还不成熟,血抽出来不能太快,抽出来保存也是一个问题。
一战时期献血,直接用针头引流,然后切开皮肤,分离出静脉直接引血。等得到足够多的血脉之后,再将静脉结扎,缝合伤口。被结扎的静脉基本上作废,无法多次献血。
叶岭只有一双手,无法在手术途中再抽出空来做这些,而且不想因此损伤健康人的静脉。她打算像是卡雷尔医生那样,将桡动脉与病人的腿部静脉缝合,人对人直接输血。
出血病人的抢救就是争分夺秒,叶岭耽误不起,让徐大夫守着七少爷,亲自冲了出去。
情形紧急,这些人还在旁边添乱,真是气死人。
刚走到门边,叶岭见到傅恒一身寒意,与文礼一起走了过来,他们身后,跟着几个惊疑不定下人打扮的男子。
叶岭愣了下,问道:“你怎么来了?”
“祁大夫让人来找我了,我听到医馆里有人会闹事,就马上赶了来。”傅恒眼里含笑,迎上前关心说道:“冷,进屋去说吧。”
会闹事的文礼背着手,连着斜了傅恒好几眼,可傅恒连余光都欠奉,满脸晦气跟了进屋。
傅恒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说道:“文大人带了几个下人过来,你看够不够?”
叶岭不用问,就知道傅恒已经搞定了文礼,朝他嫣然一笑,说道:“我不清楚,希望他们中间有人的血型能合得上。其实不需要太多,只一两个就足够了,多选几个,也是备着做最坏的打算。”
“你们无需害怕,抽一定量的血,不会要你们的命。我是大夫,做不到拿一命换一命的事情。人的血可以再生,就好比头发指甲一样,没了可以长出来。”叶岭对几个战战兢兢的下人,神色温和安慰着他们。
文礼眼神凌厉,从几个下人身上扫过,几人连忙垂下头,一声不敢吭。
“先前傅大人说不能用我与夫人的血,这可是真?”文礼想了一下,还是不甘心问道。
“你们谁的血对我来说都一样,能用你们的,我为何还要自找麻烦?”叶岭懒得与他解释,径直说道:“当然是真,除了你想要你儿子的命。你儿子的脏器有受伤,要开胸止血。因为失血过多,所以要输血进去。但是,开胸止血也有危险。比如血止不住,开胸之后说不定会感染。还有,开胸手术非常大,没有止痛的药,他要靠自己熬过去,手术可能成功,恢复的过程中,说不定他会抗不过去。你现在要马上下决定,究竟是动手术还是不动手术。”
文礼听到要开胸,脸色顿时煞白,嘴唇哆嗦着问道:“如果不做会如何?”
叶岭坦白说道:“脏器受伤的话,内出血很难自行止住,不开胸止血,只能去求菩萨显灵。”
文礼几乎没老泪纵横,抹了把脸勉强平复了下心情,问道:“我儿现在如何了?”
“已经做过急救措施,呼吸平稳了些。只这都是暂时的措施,必须得把出血止住。”叶岭站起身,说道:“你先考虑,我先去给他们验血。”
文礼见到叶岭领着人走出去,瘫倒在椅子里,整个人都慌了。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平时娇惯太过,哪怕手指头割道口子都是天大的事情。胸口被打开这么严重的伤,别说他,就是自己都难以承受。
究竟是治,还是不治?
叶岭只筛选出了两人,可以给七少爷输血,那边的手术室已经备好,人员全部在场等候待命。傅恒也想看如何输血,准备一同进去旁观。
这边文礼却还没能决定下来,与夫人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商量什么。
叶岭抱着双臂,站在脸已经发灰的七少爷床边,神色平静中,带着丝怜悯,却什么都没说。
照着七少爷的反应,他没有咳血,基本上能排除肺损伤。当心包与心脏裂口较小时,心包裂口血液容易凝块,引起引流不畅。叶岭看着引流管,加上心音遥远等临床症状来看,判断七少爷应当伤到了心脏。
傅恒静静站在叶岭身后,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踟蹰着上前,低声劝道:“算了吧。”
过了一会,叶岭回过头,朝他一笑,“没事。”
傅恒望着叶岭,欲言又止,随着她走到廊檐外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