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人?”陈开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扯扯嘴角,“我们从认识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还不算朋友?”
“不算。”
“……”
陈开没话说了。
他生平头一次体验到碰钉子的滋味,怪稀奇的。
头顶正上方的洗墙灯转变成柔和的暖黄色,闪耀着从高处向下洒落,如一张织网般罩在姜楠身上,色调刚好,落在她身上也刚刚好。
陈开直白大胆地注视着眼前人光影斑驳的脸庞。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或许很久,或许只短暂一会儿,他收回了目光,与此同时,嘴角缓缓漾出一抹充满浓厚兴趣的笑意。
高远点名要的几瓶酒是出了名的烈,度数极高,姜楠挺长时间没碰过这类烈酒,不过一杯下肚,胃里便火辣辣的好似有把火在烧,来回翻腾。
她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寻了个借口往洗手间去。
由于一整天没怎么进食,姜楠蹲在隔间里呕了半天,结果是除苦水外吐不出任何东西,反倒因为一番折腾导致自身更难受了,阵阵抽搐的疼从胸腔蔓延至天灵盖。
她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双眼无神地撑着墙踏出隔间。
外面没人。
姜楠走到洗手台想漱漱口清理一下,一抬头,猝不及防和镜子里的她来了个彼此对望。
很多时候,心里清楚和眼见为实,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即便早有预感,但亲眼看到那一刻带来的冲击,还是无法令人接受。
眼下她的样子简直可以用不忍直视四个字来形容,先前出门随手拿皮筋扎的头发早就凌乱散开,眼眶泛红,嘴唇苍白,脸上还挂着呛出的泪痕,看起来可谓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一时之间,压抑了整晚的坏情绪突然爆发,涌起的挫败感较之过往强烈百倍,千倍。
她自嘲似地想,不过是听见那人声音,竟然精神恍惚了一整晚,甚至把自己搞成现下这副糟糕透顶的模样。
太失败了,她真的是太失败了。
姜楠拧开水龙头,双手并拢掬着水胡乱往脸上泼,一连数次,冷水顺着脖颈直往下流,冰凉的刺激瞬间冲散了酒精造成的短暂晕眩,人也跟着清明了几分。
有滴水珠滑过她的脸庞,下巴,很轻很轻地砸落台面,像掉在地上的银针一样,无声无息。
而她就是在这一两秒的时间里,压下那些不可名状的情绪,彻底恢复了冷静。
“你还好吗?”身后有人询问。
姜楠回头,是个眼生的女孩子。
女孩看起来应该是刚从隔壁出来,挺担忧她现在的状况:“我看你状态不是很好,用不用送你去医院?”
姜楠用手指擦了下眼周的水渍,调整呼吸说:“不用。”
她的嗓音干涩,哑哑的,听着就不对劲,女孩不放心,一而再再而三地询问,直到确认她真的没问题才走。
来自陌生人的一丝善意,让姜楠有所触动,这种感觉难以言喻,只是忽然间觉得好像没那么糟了。
她定了定神,不想让人看出端倪,扯出两张纸巾一点一点把脸擦干净,耐心十足的重新整理了头发,将其理顺别在耳后,又反复摩擦嘴唇使其泛红显得有气色,这一通操作下来,总算是成功凑出个人样,最起码比刚才顺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