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且慢。”
林绾起身走到书案前,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了翻,语气平淡。
“这虽是我闻家家务事,却与母亲大有干系。婆母也知晓,我出嫁时父母并未添置嫁妆,几乎全靠官人的聘礼撑着场面,所以我进闻家时,一穷二白,干干净净。”
账本哗啦啦翻了几页,每页上几乎都有几处朱批。
“既然嫁作闻家妇,便算不上林家女,这三年来父亲母亲借着各种由头,时而购置家宅、时而病痛需银子转圜的,借出五万七千三百六十八两银子,庄子铺面上赊账一万四千零二十两,统共七万一千三百八十八两。不知这笔债务,母亲打算何时还清?”
这话一出,就连赵氏的脸都绿了。
整整七万两白银,这是要把闻家的家底都掏空了,去填她林家的账啊。
先前的所有谋划,在此刻都烟消云散。
赵氏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李氏,随后快步上前,夺过林绾手中的账册查看。
“亲家母,这上面每项支出都列得清楚,你说,这可是真的?!”
李氏支支吾吾地说:“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林绾补充:“父亲母亲每回来找我支银子的时候,都按下了手印,即便是告到官府去也是认的。”
那时候林绾便料到会有这天,在他们借钱时,先唯唯诺诺地表示自己不得假公济私、贴补娘家,查出来可是要被休妻的,连哄带骗地让她们按下手印。
今日果真用上了。
李氏见争辩不过,索性耍起无赖来。
反正这些钱早就被她们花得一干二净,如今庄子上还有个身子金贵的无赖在讨账,横竖是没钱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你我母女一x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何必分得这般清楚!”
自打闻老爷子身故后,赵氏深觉自己无人可依赖,愈发看重钱财,这么一大笔借款摆在眼前,她不可能不追究。
“亲家母此言差矣!亲兄弟还明算帐呢,更何况这是我闻家的家产,和你们林家何干?!今日你若是不把这笔帐还清,我就告到官府去,让全城的百姓都知晓,陵州的知府林家到底是何光景!”赵氏怒拍桌子站起,怒目圆睁,前一刻的姊妹情深,现下却如仇敌相见分外眼红。
那可是七万两银子啊!!
李氏一听这话,火气蹭的就上来了。
索性也不走了,环抱着臂怒骂道:“你们敢?我家官人可是朝廷亲封的正四品官员,你们闻家不过是商贾出身,仗着有几个臭钱,就想爬到我们头上来了?我告诉你,不能够!”
“有本事就去告!我倒是要瞧瞧,何处的官府敢接知府大人的状纸?”
堂内顿时鸦雀无声,一干下人都已经识时务地退下,就留下桂秋和刘婆子候在角落,像只蓄势待发的雄鸡,一旦有人对自个儿主子不利,立马就冲上去护主。
四周陷入了僵持。
林绾安然坐在圈椅上,淡定自若地呷了口茶,白瓷茶盖轻碰茶碗边沿,发出一声清脆又略有些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