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她要尽快找出楼绥的弱点,确保这一次不会像上一次那样,在最后关头被他以分身术逃脱。
云殊仔细回忆起前几次与楼绥的交锋。
此人心性狡诈,擅长分身和潜伏,他能够不声不响地藏在仙界中枢千年,身上定然怀揣着几件法器,还有在下界时听从他指令的诡异黑雾,这些都可以算作是他保命的东西。
此次玄尧若是一击剿灭了他还好,若是没剿灭,又叫他逃脱一次,下一次可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在医仙馆这段时日,云殊几乎翻遍了历代留存的医书,仍然没有发现和凡间所爆发的“邪祟”相类似的病灶。
就好像这些被称作“邪祟”的黑色雾气是凭空降临,又凭空消失,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神怒天罚,而后便是六道崩乱。
可当真有这么邪乎吗?
在云殊看来,这其实更像是一种引发恐慌的手段。
魔界生灵多以恐惧、怨恨、嫉妒等负面情绪为食,人间的混乱反而能够为他们提供突破界门的力量。
云殊抿了抿唇。
她思来想去,倘若这天底下还有谁能解开她此刻的疑惑,便只有她那曾与楼绥正面交过手的师父——念慈道君了。
……
“所以,这就是你想起来还有本座这么个便宜师父的原因?”
长生墟内,翘着二郎腿的女仙冷哼一声,又泄愤似的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
这才过去一个时辰,云殊千里迢迢从古神遗迹中挖出来的一坛露华浓就见了底。
越过酒坛,云殊悄悄瞥了眼念慈道君的脸色,见她不像是会抄起扫帚赶她走的样子,才伏低做小地出声告罪。
“徒儿自己还有一堆烂摊子没处理,怎敢给长生墟惹麻烦。”云殊眨了眨眼睛,露出一抹俏皮的笑:“再说了,师父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她的目光移向不远处蒲团上的三块龟甲。
师父既然把千八百年不用的千机卦都请了出来,肯定是算到了她重归于世的讯息。
“本座瞧着你重活一遭修为不长,脸皮倒是厚了不少。”念慈道君放下酒盏,心里那股酸劲其实已经被冲去了大半,但一想到自己这个徒弟以前干的惊天大事,还是瞪了她一眼道:“谁说是给你卜的卦?本座就不能给自己卜吗?”
“是是是,师父说的都是。”云殊压根就不管念慈道君给不给台阶下,她自己就能直接跳下来。
对云殊来说,整个仙界能够让她主动服软的人,一个是师父念慈道君,另一个是姨母青鸾女君。
除了这两位,没有人能够让昔日的昆仑帝姬屡屡到跟前赔不是。
“怪本座眼神不好,收的徒弟一个两个都不省心。”念慈道君饮尽了最后一口酒,一边感叹古神藏的酒果然是极品,虽不醉人但回韵悠长,一边将爱徒困惑的神情收入眼底,总算舔去唇边酒渍,谈起了她所问之事:“你想找出魔尊的弱点,就得熟知他的功法。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个道理本座应该教过你。”
云殊点头。
“传闻魔尊天生魔体,修的乃是以冥血池为媒介的冥血魔功。”
“传闻不可尽信。”念慈道君闻言不置可否:“魔尊楼绥修的是冥血魔功不假,却并非什么天生魔体。”
“他成魔以前只是一个凡人。”
念慈道君在云殊惊讶的目光下问道:“殊儿,你觉得楼绥的分身术与本座的相比,谁更胜一筹?”
云殊想了想:“师父的术法构式需要一定时间,而楼绥的术法收放速度极快,但在分身的凝练上似乎有所缺陷。”
“不错,所以本座曾与你们说,分身术为本门独有,并不是假意托大。”念慈道君缓缓揭开了其中最关键的原因:“楼绥所用的分身术,并不完整。”
说到此,念慈道君蒲扇一挥,在整个院落里设下隔音的结界。
“接下来本座要说的话,关乎你师祖的声誉,因此即便是长生墟内也无人知晓。”
她晃了晃已经没了酒的酒盏,神色微醺,似乎陷入了某段久远的记忆中。
“魔尊楼绥,原是你师祖之子。”
云殊蓦地抬起头,师祖……那岂不是念慈道君做凡人时的师父,按辈分来算便是她的师祖。
她曾听念慈道君提起过,年少初入仙途时有位亦师亦父的前辈,虽未正式行过拜师礼,但在念慈道君心中始终将他当作自己的师父。
那个年代民生艰辛,许多百姓家连余粮都不剩,不知听谁说修仙可以辟谷,便纷纷把自家养不起的孩子送到所谓的修士门下。
可这些“修士”哪里是真正的修仙者?多的是拐卖儿童的人贩子,假扮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实际上干的是脏心烂肺的勾当。
有的人家确实不知情,傻乎乎地将孩子送入x虎口;而有的人家则是假装不知情,毕竟在当时,易子而食的现象时有发生,与其饿死在家中,不如送到外面去。
念慈道君运气好,她在被下锅前遇到了一个有真本事的修士。
修士解救了她并收留她在身边,与他们一道的还有修士的几个徒弟和他亡妻留下的儿子。
他们同吃同住,边流浪边接些驱除山精野怪的小活,以此维持最基本的温饱。
也是这时,念慈道君才第一次知道,不是所有修士都能辟谷的,只有修炼到一定程度才可以学习辟谷之术。
因此她更勤奋地修炼,从不因为自己是女儿身而减少练习的时间。
就这样,他们一行人的修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高,却也无意中使得天生没有灵根,且从娘胎里带有残疾的楼绥越来越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