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元天子独坐正中一席,举起酒杯,对众臣笑道:“诸爱卿,请满饮此杯!从今日起,朕与众卿合力,治理朝政,安定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
一众文臣武将纷纷起身,举杯相和:“敬天子!”
齐整洪亮的声音,在宽宏的大殿里回响,久久不息。
昭元天子一笑,饮了杯中美酒。
连饮三杯后,酒量不佳的昭元天子便搁了酒杯。众臣中,知道天子酒量浅薄的颇有几个,自然不会自讨没趣去劝酒。索性来敬时尚书。
“时尚书今年不过二十五岁,便做到了户部尚书,掌管钱粮税赋。堪称平步青云,可喜可贺。我敬时尚书一杯!”
第一个来敬酒的钱尚书,今年五十有六,和时砚的祖父年龄相若。此时摆一摆老臣的谱,倒也不算离谱。
时砚笑着应道:“我受天子青睐,得此重任,心中颇为惶恐。以后遇事,还得多向钱尚书请教。钱尚书可别吝啬,还请多多指点后辈。”
然后,主动向庞丞相敬酒。
庞丞相兼任吏部尚书,是当之无愧的百官之首。论年龄论官场资历论品性为人,都无可争议。众臣心服口服。
庞丞相呵呵一笑,饮了一杯。
时砚再次起身举杯:“秦尚书忠义两全,我心中素来敬佩。我敬秦尚书一杯。”
秦尚书欣然举杯,和时尚书对饮。
文官们心眼多,一边喝酒,一边打眉眼官司。这位时尚书,是幽州大粮商时家少主。数年前慧眼独具,在微末之时的裴氏投了重注,之后更是抛家舍业进了裴家军,为裴家军筹军费买军粮,劳苦功高。也得了裴青禾青睐,做了裴青禾赘婿。
裴青禾做了昭元天子,这个商户子出身的时总管,也一飞冲天,做了户部尚书。这份运道,也是举世无双了。
昭元(二)
时砚来者不拒,频频举杯敬酒,再大的酒量,也禁不住这么喝。
裴青禾不时瞥一眼过去。
时砚有了醉意,竟未留意。倒是身边的孟冰机敏,不动声色地起身举杯,为时砚分担一二。
武将这一边,喝酒比文官们豪爽多了。有人一杯一杯喝着不过瘾,直接换了茶碗来喝酒。好在还记得这是新朝宫宴,没有拿出划拳喝酒的那一套。
宫宴进行一个时辰后,将近尾声。时砚也快醉趴下了。
裴青禾看向秦尚书。
秦尚书心领神会,起身上前,拱手奏请天子结束宫宴。裴青禾点头应允。
众臣一同起身,拱手告退离席。
外臣一一离去,裴家人都和裴青禾住在一处,自然是不用走的。裴风主动上前,扶住醉醺醺的时砚,忍不住嘀咕一句:“姐夫今日喝得太多了。”
时砚冲裴风咧嘴一笑:“姐夫今日实在欢喜。”
众人噗嗤噗嗤笑个不停,纷纷扭头去看裴青禾。
穿着厚重龙袍的裴青禾,走路比平日慢得多,也不便搀扶一个酒醉之人,只得吩咐裴风:“你将他扶回去。”
裴风应一声。裴越自告奋勇上前,和裴风一左一右,扶着时砚离去。
孟冰今日也饮了不少酒,脸孔泛红,目光也有些涣散。冒红菱快步上前,伸手稳住孟冰身形,无奈笑道:“你怎么也喝了这么多?”
孟冰笑了一笑,竟当着众人的面将头靠在冒红菱的肩膀上。冒红菱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红了脸,又不能推开孟冰,只得扶着他落荒而逃了。
裴芸裴芷裴萱等,也和各自的夫婿离去。唯有裴燕,压根没去看杨淮,一直跟在裴青禾左右。
便是裴青禾回寝室,裴燕也跟了进去。
“穿龙袍感觉如何?”裴燕兴致勃勃地问。
裴青禾想了想说道:“厚重,走路做事都不方便。以后上朝时穿一穿,散了朝还得穿常服。”
裴燕乐得嘎嘎直笑:“嫌弃龙袍厚重不便,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裴青禾也笑了起来,对着最亲近的裴燕,吐露心声:“领兵打仗我拿手得很,穿龙袍上朝,确实有些发怵。今日我是硬着头皮撑了过来。以后要天天都这么端着,可实在太累了。”
裴燕点头附和:“确实不如在练武场里练兵来得恣意痛快。要不然,将朝政扔给庞丞相他们,你还是领兵练兵打仗。”
裴青禾失笑:“哪能这般任性。既立了新朝坐了龙椅,就得担起重任来。朝政琐事,可以放给众臣,大事总得过问。我这个昭元天子,也得学着打理朝政。不能像谢离那般诸事甩手不管。”
“这倒也是。”裴燕还是那个直言不讳的脾气:“也得防备臣子们联手糊弄你。”
就是这个道理。
君臣之间的关系,素来微妙。君弱臣强,君强则臣子恭顺谨慎。其间分寸拿捏,就得看各人的手段能耐了。
一个宫人战战兢兢地过来,顶着裴统领不耐的眼神禀报:“杨淮将军令奴婢来传话,说是在外等着裴统领。”
裴青禾再次失笑:“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歇下,明日一早再来。”
裴燕不太情愿地应了,黑着脸走出去,见了杨淮没个好声气:“你自己不能先回去么?等我做什么?”
杨淮早习惯了裴燕直来直去的脾气,低声笑道:“时砚醉酒,天子看在眼里,肯定忧心。你一直待在天子身边,人家夫妻还怎么说私房话?”
裴燕理亏不吭声了。
杨淮也没乘胜追击,拉着裴燕的手回了寝室。
裴青禾果然去了床榻边,照看醉酒的夫婿。
时砚酒量极佳,醉酒的时候少之又少。上一次醉酒,还是两年多前定下婚期的时候,时砚苦等多年心愿得偿,竟是一人独酌,自己醉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