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陈子芝的祖父来说,钱又是世界上第一没有意义的东西,也就是说,他一直在浪费时间从事毫无意义的工作。他吐了下舌头:“那下回你就和他说,完成合约了就去读书了,新片什么的,都是早就签好的合约。”
“想得倒是美,帮也就帮你这么一次,你又发不了论文,申请不了专利,下回,老爷子还想得起你吗?”
确实,以陈子芝的层次,犯不着让老爷子费什么心,到时候承担后果的还是他妈。庄教授夹枪带棒地数落了他一通,这才稍微解气,换上了关心的语气,“那你和王岫今年打算怎么过年?你见过他妈妈了吗?”
“还没,妈,我都还没三十岁,还是同性恋,这就不必催婚了吧?这个传统在给子家庭也适用吗?”陈子芝开了个玩笑,但没敢给庄教授积蓄怒气的机会,“一切顺利的话,应该是明年春节。我们现在刚交往不久,而且今年王岫家里有丧事,不适合去别人家里拜年。”
“哦,对,马上就过年了。”庄教授也是才想起来,“那你今年怎么过?去爷爷家吃年夜饭吗?”
“爸爸呢?”
“他应该在南美开会,之后会直接去南极科考站。”庄教授补充,“我也会一起过去。”
这也是陈家的老传统了,每年春节前后,是南极科考的最佳时机,对于涉猎极地海洋项目的专家来说,这个季节远赴南美是家常便饭。陈子芝在京的时候,还能去爷爷奶奶家吃个草率的年夜饭——说草率并不是挑剔,院士家庭,逢年过节是最忙碌的,前来走访的旧友亲朋数量太多,家人也只能靠后。陈子芝过去就是义务接待各路大拿,他觉得还不如在沪市那几年,自己一个人过年,玩玩电脑来得省心。
“我今年就不过去了吧,初一约个时间过去拜年就行了。”
在危急关头,毕竟是向母亲开过口,陈子芝最近在庄教授面前很弱势,以商量口吻问,“您说呢?”
“也行。其实你不去老人家也想不起来,去一下全个礼数。”
母子俩把该沟通的事情说完了,也有点没话聊,电话里一时沉默下来。陈子芝想他妈妈是不是想表达一下关心,又觉得难开口——又觉得自己把母亲想得太温情了,庄教授哪有这些多余的感情。
刚想找个借口挂电话,庄教授开口了:“话又说回来了,虽然没把你脑子生得好……但你毕竟也还是有点像我。”
非常少见的,她的话里有一点点淡淡的欣赏,“还是有一股子拼劲的,这么死的局,也给你折腾出转机了——你是怎么办到的?”
确实,凡是知道陈子芝这段旅程的圈内人,无不表现出对陈子芝命数的钦佩。娱乐圈的人都迷信,认为大明星往往命硬,作了天大的死,最后都能给兜回来。陈子芝就是这样,直接劈腿抢了金主的白月光,换做一般人,哪怕只是犯了个小错,都会从圈内就此消失。可陈子芝呢?不但没什么事,看起来好像还真给他兜住了,还能把博鹏的片子给拍下去!
就算庄教授不懂圈子里的规矩,但提炼出核心事件,也是咋舌。陈子芝听得出来,这事儿连他妈都觉得,换了自己是搞不定的,否则当时也不会那么痛快地就准备给他擦屁股,半点没给他灌鸡汤,让他再试着去挽回。
没想到是在这样的事上得到了母亲的认可……
就算现在已没这么介怀,他还是不免感到一丝荒谬的欣慰。陈子芝说:“我说了你别骂我——我通过岫帝,给立征介绍了个新的小朋友。”这事毕竟不光彩,他在母亲面前揽到自己头上了。
“这得看你都干嘛——呃!”庄教授明显噎了一下,“这——”
这就很难评,甚至连成功主义者庄教授,都没法完全从结果出发。徘徊片刻,敏锐地抓到漏洞,“但,不对吧,立征如果是这么随和的性格,那他身边不该早围满了人吗?”还有闲心纠缠你吗?
“确实,立征也不是说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接近的,主要他不但看脸,也挑人。您也知道,很多娱乐圈的那些小孩子,和出来混的也没差多少,没什么文化。一张嘴,不说污言秽语吧,也是显得大脑空空,言之无物……”
厌蠢症晚期患者庄教授半点不吃惊:“这种现象如今已很普遍了,就算是我的学生,十个里也有九个智力不佳。”其实,按她的标准,陈子芝也是智商堪忧。
“是啊,就是那个小孩,他脸长得还可以,但谈吐不行,所以……”
陈子芝深深吸了口气,一下把话说完,“我就一直教他和立征聊天,差不多算是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连庄教授都被他的操作给镇住了,片刻后才爆出一阵惊疑:“不是,你——什么——”
她混乱了一会才问,“这事儿那个小孩知道吗?”
果然是搞科研的,凡事先评估风险。陈子芝说:“除了我助理之外,谁都不知道,岫帝都不知道。”
其实,这也是他告诉母亲的原因,陈子芝觉得有点儿不妥,但又不能和任何人说——刚开始,只是帮金金回几句高难度对话,但这阵子,他操纵【奇奇不乖】这个皮套人的时间,几乎和金金相差无几了。因为顾立征老和小奇聊一些深度阅读相关的话题,而金金恰好也属于不学无术那挂的,问题超纲之后,陈子芝除了亲自上阵没什么别的选择。
“那这样,你们聊得越深,他们还怎么见面?”庄教授立刻发现了bug,“那小孩啥也不懂,立征问几句不就露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