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最小的撞击,也会带来几个g的压力,有些人姿势不对的话,可能会被撞到下半辈子都瘫痪,或者就这么被撞死——你也知道啊?”
他已经是压着火了,但不是很成功,声音还是逐渐尖锐,双手也握成拳,如果不是饿到没力气,这一拳早就挥出去了:“你疯了吗,顾立征?你到底想干嘛?!”
“冷静点。”
顾立征伸出手按在他的手上,力道不大,声音也轻轻的,“是的,车祸很危险,所以开车要小心些。”
他的态度很沉着,也并没认下陈子芝栽派给他的罪名,即使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再吼下去,又要头晕了,把饭吃完吧。”
陈子芝怎么可能吃得下去?他怒视顾立征,恨不得亲手把这层体面的皮从他脸上撕下来:“我老公呢?”
这一招很有效,顾立征腮边的肉跳了一下,他不赞成地看了陈子芝一眼,好像在无言地问,为什么要这样刺激他。“你想知道吗?”
这么说,王岫也落入他手里了,而不是只带走了他一个人。陈子芝心底一沉,但并不太意外,顾立征的确也不太可能留着王岫在外制造影响:“你疯了吧?你以为这是哪里?墨西哥?两个大活人,在国道上失踪——来来往往那么多车——这里是京城——”
“我当然知道,所以,你们的意外发生在京外啊。”
顾立征说,他倾身握住了陈子芝的手,脸庞第一次出现在了灯光中,脸上甚至还带了温存的笑意,似乎对眼下的情况,他感到由衷的享受,他又可以站在高点拿捏陈子芝了,“当时,马路上是不是也没有别的车——目击者的确并不是很多。”
这样说的话,只要撞他们的车,把两个人带走,再有一个人开走王岫的车,这就是一起很成功的绑架案了。陈子芝厌恶又惊奇的看着他,他有很多话想说,比如说后果、影响,但是,顾立征不可能没考虑过这些。
“王岫呢?他怎么样了?他受伤了吗?”
虽然或许顾立征不会喜欢,虽然或许问出口就意味着落入下风,被顾立征拿捏,但这的确是他最关心的问题,陈子芝没办法忍耐,他现在的救命稻草就是王岫和顾立征的关系——再怎么样,顾立征不会杀人,对不对?这一关大概他自己都过不去,再怎么疯也好。
但是,他都这么疯了,万一他……
他现在不能崩溃,不能示弱,陈子芝掐断了自己的念头,他知道再多想一秒钟可能他就会疯掉,他试着往自己的话里注入更多的压迫感,死死地盯着顾立征:“王岫呢?他在哪?”
他的视线,在和顾立征对视片刻后,便游离开了,去寻找能利用上的尖锐物品,不管是用来伤害自己,还是威胁顾立征——
顾立征大概也读懂了他的肢体语言,他按着陈子芝的手比之前更加用力了:“他——他没事啊,他好好的,他已经走了。”
他对陈子芝笑了笑,语调突然变得轻松又愉悦,“他不要你了,芝芝,他把你扔在这里了,所以我让他走了。”
“——早就对你说过,要小心那些一无所有,只有嘴上功夫的穷小子,尤其是要小心王岫,你从来都不听……”
陈子芝大概是又犯脑震荡了,耳朵里嗡嗡响,是血流加速通过血管的声音,恍惚间,他连顾立征的话都听得没那么清楚了,“……这不就是他会干出来的事吗?仗着别人心善容他,一个劲的作,等动真格,他一下就软了。
“还没怎么聊呢,刚见面,他就投了,知道我要什么,马上就给了态度——”
顾立征的话里,透着轻蔑,就像是他所处的这个地位,对于王岫的身份应有的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蔑。这让人一下仿佛就明白了,他从前的尊重只是基于风度的表演,反而对他之前在王岫面前的卑微感到费解。
他的手有力的握着陈子芝的,传来一阵阵让他恶心的热度,陈子芝非但没能挣脱,还被顾立征用力的捏了一下,促使他回过神来,正视他充满了胜利的微笑。
“他不要你了,芝芝——没本事的男人,连自己的恋人都护不住。”
“为了他自己,他把你送给我了。”
顾立征脸上的微笑,是那么的从容,几乎就像是他们在伦敦初遇时那样,礼貌,却又将周围的一切握在掌心。
完全不一样的人是陈子芝,他微张着嘴,愣愣的看着顾立征的唇瓣一开一合,和周围的一切都似乎有了一层隔膜。
“——不信的话,你要看视频吗?”
杀人于无形
“不信的话,你要看视频吗?”
“王岫不要你了——他把你送给我了。”
陈子芝的脑震荡后遗症似乎又来了,有那么一会儿,他突然非常想吐,眩晕感让他不得不紧紧地按着桌面,才能维持着端坐的姿势。顾立征的声音成为一道遥远的影子,好像是萦绕在耳膜深处的低语,来自另一个地域。
那个世界里,一切和陈子芝想要的未来背道而驰,他的爱人随意地背叛了他,抛下他就像是抛下一袋垃圾,只是让他稍微感到了一点疼痛,就这样轻易地——
就好像,陈子芝完全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他,真正的认识过他——
但是,这又是不可能的,因为陈子芝和王岫,从根本来说,他们就是同样的人,陈子芝了解王岫,就像是了解自己,王岫的狠毒、自私,他的一切缺点,陈子芝都了如指掌。他对这些也并非全盘接受,他也有些厌憎,毕竟,人对自己也总难免有些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