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子衿温柔带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身着素雅的深衣,发髻间只簪着那支赵明月早年所赠的“明月”玉簪,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只为其增添了更多从容与风华,“你又拉着阿宁试吃你的新点子了?莫要耽误他正事。”
赵明月回头,看到子衿,脸上笑容更盛,松开儿子,自然地走上前接过她手中拿着的一卷帛书:“哪有耽误,我这是培养咱们接班人的品味和商业嗅觉!对吧,儿子?”
阿宁无奈又带着纵容地笑了笑,对着子衿恭敬行礼:“娘亲。”
“无妨,”子衿走到案几前坐下,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几份简报,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凝肃,“阿宁方才处理得很好。只是……如今六王毕,四海一,咸阳宫那位,已不再是秦王,而是皇帝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界限,划开了过去的纷争与未来的未知。书房内的气氛稍稍沉淀下来。
赵明月挨着子衿坐下,收起玩笑之色,点头道:“是啊,始皇帝。咱们这生意,如今可是做到了整个‘天下’。”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盘子太大了,树大招风啊。”
子衿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果然,明月总能与她想到一处。她将手中的帛书轻轻推开,那是来自咸阳的官方邸报,上面详细记载了皇帝登基、定号、以及一系列更定制度、书同文、车同轨的宏大举措。
“皇帝雄心万丈,志在千秋万代。”子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今帝国初立,百废待兴,陛下或仍需我等财货之力、物流之便以稳定四方。然,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商贾之流,富可敌国,从来都是君王大忌。即便我等有献种之功、辅助之劳,有安平公主这块招牌,亦不可不防。”
阿宁神色一凛,认真聆听。他深知父母多年来如履薄冰的谨慎。
“娘亲的意思是……我们需要收敛?”
“不是收敛,是‘退’。”赵明月接口,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划拉着,“把明面上最显眼、最容易招人眼红的部分,慢慢交出去。咱们退到幕后,掌握最核心的东西就行。”她看向子衿,“就像我们之前商量过的。”
子衿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阿宁:“阿宁,你如今已能独当一面。此事,需你一同参详,并逐步接手。”
接下来的日子,安平府邸的书房成了最忙碌的地方。一次核心会议在此召开。
与会者除了赵明月、子衿和阿宁,还有黑伯、计然、轲(情报负责人)、以及被紧急召回的、如今负责整个“明月速达”物流网络的柱管事,还有一位新面孔——名为“墨衡”的年轻人,他是科研苑中表现最出色的匠人之一,尤擅器械制造与改良,性子沉稳,寡言少语,但每每发言皆能切中要害,深受赵明月看重,此次被特意叫来参与核心议事。
书房门紧闭,窗外有黑伯安排的绝对心腹护卫把守。
“今日召集诸位,是为我明月商号未来长远计。”子衿作为主心骨,首先定下基调,她语气平和,却自带不容置疑的威仪,“天下归一,时局迥异往昔。我夫妇二人商议,决心逐步放权,将明面经营之事,托付于诸位信重之人。”
众人神色皆是一肃,连最跳脱的柱管事也收敛了笑容。他们跟随多年,深知主家绝非无的放矢之人。
赵明月接过话头,她依旧是那副爽朗的样子,但眼神锐利:“简单说,就是咱们这买卖做得太大了,该瘦瘦身,藏藏富了!从今天起,启动‘金蝉脱壳’计划!”
“金蝉脱壳?”柱管事忍不住低声重复,觉得这词既新奇又贴切。
“小美,扫描一下在场人员忠诚度,顺便评估一下咱们这计划可行性。”赵明月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里呼叫系统。
【叮!正在扫描……核心人员黑伯、计然忠诚度ax;轲、柱子(柱管事)忠诚度95+;新晋人员墨衡忠诚度88(潜力股,需持续观察)。计划可行性评估中……根据历史数据库及本位面权力结构分析,宿主与子衿的决定符合‘苟住发育’的最高准则,评级:a+。宿主,您终于有了点‘位面穿梭者’应有的危机意识了,本系统深感欣慰。】
“喂!我一直很有危机感好不好!只是我人格魅力太强,运气太好,总是化险为夷!”赵明月内心反驳,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部署。
“计然先生,”赵明月看向这位劳苦功高的财务总监,“第一步,财务分流。明面上各店、各农庄、物流的账目依旧清晰,但暗中开始将超过七成的利润,逐步转换为黄金、玉器、以及各地不易贬值的珍稀特产(如蜀锦、齐纨、楚漆器等),通过不同渠道,秘密运往我们早年置下的几处隐秘山庄和库房储藏。此事由你总负责,黑伯协助安保,务必隐秘,人员只用最核心的那一批。”
计然沉稳点头,眼中毫无波澜,仿佛只是接下一个寻常任务:“主上放心,账目分流之法,老夫已有数套方案。黄金玉器之置换,亦会通过多个可信商号交叉进行,绝不引人注目。”
“柱子,”赵明月又看向柱管事,“物流网络是我们命脉,也是未来陛下可能最‘惦记’的部分。你要着手做两件事:一,将‘明月速达’拆分成数家独立的商行,名义上由不同的掌柜负责,淡化‘明月’标签;二,培养几位副手,将来你也要逐步退居幕后,只掌握核心干线的调度和最重要的客户关系。”
柱管事虽然不舍,但也知事关重大,郑重应下:“主上,柱子明白!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让人看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