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太过微弱,她咬咬牙,抬手将床头的水杯碰倒在地,瓷器碎裂,发出一声清响。
很快,程月的声音在外响起:“沈娘子?你还好吗?”
晏清扯着嗓子道:“难受……”
程月似乎是听见了,踩着焦急的步子进了门,在床沿坐下。她伸手探上晏清的额头,登时面色微变:“哎呀,你发高烧了!”
说罢,她连忙转身出门去了。
谢璟和谢韶正坐在庭中,她急切地对他们道:“沈娘子发烧了,你们打盆冷水,再去厨房找点酒倒进去,然后浸湿帕子敷在她额头给她降温。我去给她煮药。如果有什么新情况,及时来告诉我。”
兄弟二人闻言皆是一惊,当即就按程月的吩咐去做了。
湿润的帕子敷上晏清的额头后,没多久就会变热,两人只能将其重新打湿,再敷上去,如此重复数次,晏清的体温终于降下些许。
谢韶依然坐立不安,最后起身出门去了。
谢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忧心忡忡地看着晏清。
突然,晏清嘴唇翕动,低低说了一句什么。
谢璟没太听清楚,便在床沿坐下,俯下身问:“殿下说什么?”
这回,他听清了,晏清唤的是“母后”。他心中不由得泛起几分怜惜。
“人穷则反本,故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也;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注)
晏清呼唤着“母后”,双手开始摸索,紧紧握住了谢璟的手。
谢璟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晏清却抓得很紧。又见她眼睫已然湿润,他叹了口气,没再动作。
晏清抓着谢璟的手放在自己面上,啜泣道:“母后,姣姣好想你……母后……”
谢璟深深地闭上了双眼。
晏清眼睫微颤,缓缓抬起一半,露出闪烁着盈盈泪光的眸子。她望着谢璟,喃喃道:“是你吗?母后……”
谢璟不知该作何回答。
有泪水自晏清的眼角滑落,狠狠烫了一下谢璟的手。滚烫的温度自手一路向上蔓延,最终触及他的心脏。
这时,晏清忽然坐起身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谢璟,下巴搭在他肩头。
温香软玉盈满胸怀,他呼吸一滞,耳根渐渐泛起桃色。
他觉得自己应该推开她,及时止损,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双手怎么也抬不起来。
晏清哽咽着道:“母后,姣姣真的好想你……”
谢璟犹豫片刻,右手缓缓抬起,轻轻落在晏清背上。
……
谢韶去了药房,问程月药的进度。程月说快了。谢韶心神稍定,转道回府。
他可不想让谢璟和晏清多待。
走到厢房外时,他听见了一阵低低的啜泣声,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走进厢房,看见晏清正紧紧抱着谢璟,泪流满面。
他还听见她说:“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痛得他差点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