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儿子的份上,只要傅家将来识趣点,他也不是不能留下妻子的性命,给她皇后的尊荣。
都怪这牌位质量太差,居然裂了,才有他今日的无妄之灾。
说起来,当时是谁操办先帝的后事来着?
裴灵钧努力回想——因为在天上颠簸了最少两刻钟的缘故,他脑子像是被搅成了一团浆糊,不像往日那样反应灵敏。
裴灵岳脸上依旧带着意味深长的神色,他重复了一遍,“按律当斩吗?”
他询问太傅,“太傅可还记得当时负责的官员?”
太傅袁新冀神色微妙地看着一脸咬牙切齿的裴嘉茂,他显然正想寻那人的晦气。
袁新冀垂眸说道:“按规矩是由礼部督办。只是庄王悲伤过度,在先帝棺前哭晕了过去。皇上您看在他对先皇一片孝顺,便下旨让庄王督办先帝后事。”
庄王裴灵钧在先帝在世时,也是个喜欢蹦跶的主。等到陛下登基一事再无转圜后,因为担心陛下秋后算账,庄王便借着操持先帝后事,淡出人们的视野中。
而裴灵钧这时候也想起来了——的确是他操办的。牌位也是他亲自选的,用的是金丝楠木。
他感到眼前一黑。
裴嘉茂人都傻了,居然是他爹办理的。他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笑死,皇上只是想治庄王的罪,但他儿子是想要他的命啊。我宣布裴嘉茂是今年最会坑爹的人。】
虞妙华简直要笑抽过去。难怪皇上那么好脾气地陪聊,他肯定早就等着这一出了。皇上这方面的记性一直很好。
虞妙华觉得自己的运气也不错。她也没想到自己心血来潮的龙卷风天谴会后如此精彩的后续。
“原来是庄王啊。”裴灵岳神色淡然,语气玩味,“嘉茂,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按律当斩是吗?”
裴嘉茂说话都结巴了,“求皇上饶了父王这一次,父王不是故意的。”
他那时候才刚出生,哪里会知道这些。
裴灵岳神色温和,只是这温和的模样落在裴嘉茂眼中,比话本里的鬼怪还可怖,“那你觉得应该如何惩罚你父王?”
裴嘉茂根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说得轻了,大家会说他们庄王府没有半点悔改之意,不将先帝放眼中。说得重了,他们庄王府将会陷于万劫不复之地。
他脸涨得通红,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进退两难。
裴灵钧也没说话,他脸色苍白——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了,他只怕没法完好走出太庙了。
裴灵岳哪里会放过这个光明正大惩罚他的机会。
儿子还是太嫩了点。
他咬牙说道:“臣弟认罪。”
他安慰自己,裴灵岳既然能放过裴灵佑,也能放过他,他最差的结果也就是被贬为郡王了。
裴灵岳要是知道裴灵钧的想法,只会觉得他想太美。他放过裴灵佑,那是因为他有个能给他刷任务奖励的好儿子。
其次,裴灵佑虽然想要和他争夺皇位,但至少没有伪装成海寇掠夺百姓财物。也没有为了一己之私,勾结大凉,给他们运送武器。
裴月黎看了裴灵岳,坚定的声音在太庙中响起,“臣女有奏!”
裴灵钧看向裴月黎,脸色沉了下来,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月黎,她想做什么?
她难道因为他刚才无意间的举动就恨上他了吗?
裴灵岳微微颔首,“准奏。”
裴月黎说道:“臣女状告傅家伪装海寇,劫掠沿海商船,强夺百姓财物和生命。傅家颠倒黑白,污蔑臣女的外祖父勾结海寇,致外祖蒙冤惨死,臣女盼皇上还外祖一个清白,为庄州无辜百姓做主。”
裴月黎没有将锅扣在她父亲身上——这倒不是她对裴灵钧有所谓的父女感情,只是单纯想看他们狗咬狗。
而且她手中还有真正能够一击毙命的东西。
裴灵钧死死地盯着裴月黎——好,真是他的好女儿。
庄王妃这时候正好醒了过来,听到了裴月黎的话,气血直冲天灵盖,她恨得眼睛都在喷火,想要冲上去撕扯裴月黎。
贱人生的下贱胚子,竟敢背刺她!
庄王妃忍着身上的不适,说道:“皇上,月黎怨恨我多年,她是恶意污蔑傅家的,傅家绝没有做过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裴月黎看向虞妙华,“皇贵妃,可否让人带来月笙上次进宫时带的箱子?臣女那时候将证据放在里面。”
“里面有傅家和海寇首领往来的书信——海寇首领王锵,是傅家四爷的外室子。”
虞妙华对翠微说道:“翠微,去将月笙上次进宫带的红木箱子带来。”
庄王妃没想到裴月黎居然连这件事都知道,甚至连书信都拿到了。联想到裴月黎这些年来一直随侍丈夫左右,这书信和账本怎么来的可想而知。
丈夫手中一直捏着这些把柄,便是为了有朝一日处置傅家吧。
她一下子失去了辩驳的力气,只是看着裴灵钧。
裴灵钧若是想将傅家推出去,她绝不会轻易罢休!
傅家可不是徐家,并不是能让他随意拿捏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