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于公子,这就是下场。
抱恨终天,葬身火海。
音娘死了,这世上再没人会为她好。
火焰窜出的浓烟没过囚室的门缝,一阵阵往长廊上方涌去。
守在门外的小卒发现了不对劲,打湿衣袖捂着口鼻钻了进来,拽住素萋的肩膀就往外拖。
“快走啊,快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素萋怔愣着一动不动,浑身僵直得就像被钉住了似的。
她死寂的眼神,始终落在音娘失去生机的脸上,她就这么一直看着,顾不得火烧得有多旺,脸上被掌掴后的伤有多痛。
小卒甩开嗓门大吼:“你要是死在这,公子沐白会杀了我的。”
他拼尽全力把素萋往后拉,一连大叫几声后,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再说不出话来。
眼见没了办法,他只得转身摸来一条长棍,照着素萋的后脑砸了出去。
在火舌就要烧到脚边之前,小卒咬牙把人拖了出来。
眨眼间,烈火飞向空中,硕大的光影将一方囚室彻底笼罩,惨寂的阴暗被升腾的烈焰埋葬。
烟雾渐满了出来,像永恒不尽的泉水,四处弥漫。
在一片沉闷的烟雾中,囚室朦胧的阴影轰然倒塌。
素萋在榻上昏了整整三日,三日水米不进,手臂上的箭伤又复发了。
公子沐白叫来了好几个医师,一头进一头出,忙得不可开交。
这三日里,她一个字都没发出来过,又聋又哑,恍如从前的无疾。
一想到无疾,她的心就隐隐作痛。
他是音娘抚养大的,若他知道音娘不在了,是不是也会难过得昏死过去。
音娘来时还说,回去莒父时要去看看他,如今,却再也实现不了了。
她窝在塌里,瞪着干枯发酸的眼窝,直到一阵轻浅的脚步声打乱她的思绪。
公子沐白立在帘幔外,许久才叹出一口气。
“人死债消,君上不会再追究囚犯的死因。”
说完这句,他似是有些不放心,又补了一句道:“她的遗骨我也命人带去莒父好生安葬了,你可以安心。”
如何能安心?
那般滔天的大火,焚烧过后怕是什么都不剩下了,全都化成了灰,还哪儿来的什么遗骨。
她不忍拂了公子沐白的好意,只道:“多谢。”
公子沐白点点头,杵在幔后来回踱了几步,问道:“过几日支武升任卿大夫会办宴礼,就在他新乔迁的宅邸里。他邀了我,也下过了名帖,你要不要同我一块儿去转转,也当散散心。”
有人升官乔迁,为之大喜。
有人身化尘埃,抱憾九泉。
这世间的悲欢,也许从来就不得相通。
只是支武的宴礼,想必公子也会去。
他定是邀了公子的,只要邀了公子,那她也要去。
她要去替音娘带话,替音娘好好问问公子,事到如今,公子是不是也有过一丝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