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一瞬,手下动作竟然快过了脑子。
她还没工夫细想,再回过神来,自己的双手已然攥紧了他的袍袖。
“怎么了?”
他问。
眼神始终深深地注视着她。
她颤颤道:“那个,能不能等我睡下了再走?”
话音刚落,屋外适时响起两道浑厚的闷雷。
他安然应道:“好。”
于是,她退身躺了回去,搂紧睡着的紫珠,往榻里缩了又缩,空处些许余留。
他撩袍于榻边坐下,依然挺立着脊背,沉稳得犹如一座孤峰。
窗外闪电撕裂夜幕,明亮的银光不时落在他身上,倏忽明灭,勾勒了他的侧脸,映得如梦境一般。
她惘惘怅怅地从背后望着他,不知过了多久,竟也毫无睡意。
而守在榻边的人,身形前倾,头靠边柱,一晃一摇,显然昏昏欲睡。
她鼓足勇气,扯了扯他的袖尾。
“躺下吧。”
他默了半晌,也道了一声:“好。”
一连下过几日雨后,天气总算放晴。
秋阳明媚,熠熠生辉。
楚公主芈仪遣人来传话,想请素萋去她那西殿坐坐,原是有一段时日未曾相见,她一人窝在西殿之中,甚是无趣。
周王姬向来是个闷葫芦,纵使两人不计前嫌,但凡要坐在一处,也挤不出几句话来。
素萋并未深思,当即应了下来。
许久未见,她也有些话想同公主说。
因心头压了事,去之前便暗暗打定主意,如何也要开口问问。想是不便带上紫珠一同前往,于是转头把孩子交给红绫照料。
午前去过东殿,陪信儿在庭院里散步,午后带上青衣,二人一同往西殿去了。
才到西殿,迎面上来两排楚人侍婢夹道相迎,众人呈雁翅型站立,中间留出一条宽道,躬身行礼。
这是楚人的迎客之礼,是只有主家贵客才能享受的尊贵礼仪。
楚人一般不拘小节,此番芈仪有心布置,看来对此很是重视。
素萋心头暖暖的,但看着侍婢们身上熟悉的衣着装扮,又不免涌起些酸意,怅然若失。
分明去岁,她与紫珠还在郢都的令尹府里安逸度日,不曾想,短短一年过去,她竟带着孩子再入环台,徙居齐宫。
世事难料,不外如此。
进了内殿,但见芈仪已然端身坐于主案之后。
案上摆满了鲜嫩瓜果及甘甜蜜饵,案中还插着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
果上凝着水珠,泛起光泽,花上坠着甘露,清香扑鼻。
想来是早早就命人备下的。
素萋走至殿中,趋前行礼,道了一声:“公主。”t
芈仪赶忙从案后爬了起来,快步走近,将她搀起,张嘴便问:“你那小崽子呢?没跟你一起来?”
素萋莞尔道:“谢公主挂念。有她在闹腾得不行,惟恐搅扰公主清净。”
“嗐,闹腾怕什么?”
芈仪打趣道:“我楚人的孩子从小便活泼好动,我幼时也是如此,可没少令父王母后操心。”
“若不闹腾定不寻常,唯有病了,才能安分几日。”
“再说,我这殿中都快长出草来了,实在静得骇人,亦没点儿活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