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你已打算放下,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我也不愿再瞒你。”
她躬了躬身,敬道:“公主请说。”
芈仪缓缓往廊边踱了几步,背对着她,面朝广阔无垠的天际。
天边夕阳落进暮霭之中,透出赤橙色的霞光,映在齐宫巍峨磅礴的屋脊上,尽显秋色萧条。
“数月之前,我接到了子章传来的密帛。”
“连谷搜寻三月之久,一直从冬至春,若敖六卒一无所获。”
“只在一处断壁之上寻得一片披风残角,金线凤鸟纹,可见是他。”
“眼下,六卒撤走了,晋军也撤走了,唯剩齐人还在那处荒野峻岭漫无目的地找。”
“这一t转眼,又是冬日。”
“再冷一些,下过几场大雪,还有几人能活着回来?”
“当真不好说啊。”
她沉重地叹,望着天外残阳,半晌没有说话。
素萋顺着芈仪的视线,蓦然也望向那重重云霭之下苍茫的远山,颤抖地挤出一丝幽弱的声音。
“公主,素萋有一事相托。”
芈仪转过头来,问:“何事?”
她道:“望公主能替我查明子晏死因,还他一个公道。”
“也好……”
“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有个交代。”
芈仪道:“放心吧,此事交给我。”
此刻,余晖落尽,星子点点。
室内灯火幽暗,一丝皎色月光落在纱屏上,落下几缕银边。
有一人,独自坐在屏风之后,背靠墙壁,双手环抱双膝,下颌抵在膝上。
她怔怔地出神,目光与月光一起投在轻纱上,片刻不移。
此时,门外轻叩三声,不等她回神,那门便被吱嘎一声推开。
来人脚步轻徐,不紧不慢,不急不躁,风摆衣袂,几步便立在身侧。
她一动不动,也不看来人,只低声道:“你走吧。”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他没有走,半步也没有挪,却也没有坐,依旧像尊木雕似的伫立原处。
好久,他道:“你都知道了?”
她目不斜视,眼神仿佛被朦胧的月光吸引,却又显得空洞、迷茫。
见她不应,他倾身在一旁坐下,留下一尺空余,让月光落在两人之间,填满晦暗的空隙。
她忽而问道:“又是青衣去告诉你了?”
他笑:“她不说,我也知道。”
她不曾白他一眼,甚至都没晃一下视线,睫羽轻颤,也不知在想什么。
而他却与她一般,席地而坐。矜贵的身子一样靠在背后冰冷的墙壁上,华贵的袍子一样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往日挺拔的身姿不复存在,显出一丝颓丧的佝偻。
“当年你离开我时,可曾有这般难过?”
他轻轻地问她。
似乎对一个不可预料的答案翘首以盼。
“君上想听我说什么?”
他忽地勾起一抹笑,垂下瞳眸。
“说什么都好。”
“哪怕骗我。”
她也笑了,却听不出那笑里藏了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君上不是最在乎真假的人吗?”
他道:“真真假假,也没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