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向我说明身份,我才知道是你的安排,我才真正了解你的担忧,感受到你的用心。”青朵叹了口气,
“卿卿,我知道我是个冒失鬼,从小到大,做什么事我都喜欢凭着自己一腔热情。替大家讨钱也是,脑袋一热,就想为他们打抱不平。因为我的不管不顾,还差点害了露浓姐。”
“可现在我很清楚,我就是要管这件事,我就是要做这件事。这绝非一时意气,而是,而是,如果我不帮他们,他们还能去找谁呢?”
“就算我要放下这担子,也得有人能接下它,这样我才能安心地离开呀!”
“我清楚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也知道,我想事情远不如你周全,可这有什么关系呢?我还有大家呀!你补我的短,我补他的缺,这不就无懈可击了嘛!至于我,我能做到什么,我就做什么。”
青朵对上曾正卿的眼,笃定道:“哪怕我能做到的,不过是微薄声响,我也要,拼尽全力呐喊!”
她握紧双拳,眼睛亮得惊人:“我要让大家都听到:错的就是错的!”
曾正卿的眼底忧虑深深,他沉声道:“倘若你受到了伤害呢?你怎么办?有没有想过你的家人?有没有想过……我?”
“什么都怕,那就什么都不能做了。”青朵十分坦然,“当然,我会保护好自己的。留得青山在才能有柴烧!”
“倘若你失败了呢?那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失败?”
青朵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我想做的事却没有去做,那才叫‘失败’。”
曾正卿不得不正视眼前的她。他总当她只是个爱笑爱吃、爱闹爱玩的小姑娘,她的世界纯净无瑕,不染尘埃。他愿意,用尽全身力气为她构筑屏障,挡住世间一切纷扰,呵护她的小小天地。
而当他发觉,她要突破自己的保护,曾正卿以为这仍然是她的一场闹剧,当玩闹过了界,他下意识想要拉她回去,拉进他划好的那方安稳天地中。只有这样,他才能确保,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去呵护她。
曾正卿没想到,这不是冲动,他更忘了一件事。
那是他圈定的安全区,不是青朵真正的天地。
在唐家败落的这些年,她从金尊玉贵的大小姐,沦落成市井奔波生计的寻常女子,他难以想象她经受的那些苦楚。可青朵身上偏偏有那么一股劲儿,让她乐呵呵地度过每一天。
以前参不透的问题,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她拥有义无反顾的勇敢。
而这份力量愈燃愈烈。使她不仅能为自己挺身而出,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还能站出来,成为别人的倚靠。
他束不住她的。
他也不愿。
曾正卿释然地笑了:“那你便去做吧!”
青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啊?你这么快就同意啦?那之前我们吵架算什么?”
她嘟囔着:“早知道一瓶酒和一盘炒蟹就能解决问题,那我早就给你两瓶酒和两盘炒蟹了!”
曾正卿又被她逗笑:“当然不是因为酒和炒蟹。”
“是我不知夫人心意这般笃定,倒是我小看你你了,既然如此,我当然是要全力支持的,总不能成了你的拖累。”
青朵猛地站起来,绕过桌子扑到他怀里,欢快道:“太好了!我们终于又同心啦!”
曾正卿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带,便让她稳稳坐在自己的腿上,听她絮絮说道:“之前你拦我的时候,别提我有多伤心了!虽说咱们是因为婚约走到一起,但你懂我,也肯去理解我。那几天,我一直难过,这样善解人意的你不见了……”
“幸好你没有变。”她抱得更紧,忽地放低声音说,“卿卿,你不愿一起把这件事做下去,我不该骂你胆小鬼。你有你的难处,有你的考量,你尊重我的想法,我也该换位思考,尊重你的决定才是。”
曾正卿又惊又喜,他松开青朵喟叹道:“我真是有福气,能娶得通情达理的妻子。”
青朵调皮道:“你当然是有福气的,‘有福之人不进无福之门’,反正啊,我是有福气的那个,你们家当然也都是有福气的啦!”
曾正卿闷笑几声,刮了刮青朵的鼻子,又把她揽在怀里,下巴贴着她的脑袋:“我就知道你终会理解我,只是当时在气头上,一时没有办法冷静思考。”
青朵忽然想到什么,兴高采烈道:“我有办法了!下次如果我们再发生争执,陷入情绪中,都觉得自己有理,就说一个暗号,这个时候,双方都得站在对方的角度上,为对方说话,这样慢慢地就能体会对方的心情了!”
“有趣,不过什么词比较好呢?”曾正卿沉吟着,目光忽然落到桌上残留的蟹壳上,脱口而出,“炒蟹?”
“炒蟹?”青朵一怔,随即嘻嘻笑道,“这样说来,今日这盘小小炒蟹,倒成了咱们夫妻和解的功臣,螃蟹呀螃蟹,你好大的功德哟!”
青朵站起身来,将两个杯子都倒满酒,递给曾正卿,笑盈盈道:“敬炒蟹!”
“敬带给我福气的你。”曾正卿凝视着她。
月光融化在天际,朦胧了夜色。底下窃窃私语的爱侣,心儿亮亮堂堂。
芳晴看着曾正卿背着青朵走进院子,顿时目瞪口呆:“少爷,少夫人她……”
曾正卿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轻声道:“无妨,她醉了。”
古有武松三碗打虎,今有夫人三杯就倒。
所幸今日只是迷迷糊糊无法走路,不像上次满府乱跑。当时她嚷嚷着“不想跟他睡觉”,本就让自己当着下人的面丢尽了脸。后来自己搬到书房,底下隐隐传起“少爷满足不了少夫人,才被厌弃搬去书房”的闲话,还是管家何伯铁着脸整治了几个嘴碎的,才算把这阵风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