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人之恩,难以推脱,术士问了独子的生辰八字,闭目片刻。嘱咐道:‘此次上京,若想有成,放榜之前切莫见客,更不可应酬周旋。’”
“夫妇千恩万谢,对着儿子百般叮咛。可这独子却完全不当回事儿。想他寒窗苦读,中与不中全凭自己的才学,哪是一个半仙一句话决定的!于是进京之后,仍然与友交流,还结交新的知己,两人相谈甚欢。后来又一同拜
访了当朝为官的几位前辈,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放榜那天……”
“怎样?他考中了没有?”一茶客倾着身子急道。
“客官莫急。揭榜那日,他自信满满,挤在人群中,直往最上面瞧,嘿!最上头的,正是自己的姓名,他竟中了状元!”
“啊?那‘童颜’算是算的,也不准啊!”人群中响起不屑的私语,董文远挺直身子,心中却觉得没这么简单。
果然,说书人微微一笑:“传胪大典之时,他以状元之名位列首席,正要端起酒杯敬谢皇恩,却有人高声说道:‘臣弹劾新科状元舞弊’!”
“啊?”董文远大吃一惊,手臂撑在桌上,撞到了茶碗。其他茶客也都纷纷议论起来,大家不禁讨论着真假。
说书人呷了一口茶,继续道:“龙颜大怒,无论他如何辩白,皇帝早命锦衣卫将他带去镇抚司对质。而他新结识的知己,考试前拜访的前辈,也一同被关押起来,原来,这位前辈就是出题的考官,疑是透题给后辈。”
“最后圣旨宣下,定他为‘攀附权贵,科场舞弊’,取消状元之名。发回原籍,终身不得应试。”
“有道是:一场锦绣前程,不过黄粱美梦。”
众人纷纷叹息起来。既有叹息此人的遭遇,也有感慨童颜术士算得精准,如若他听童颜术士一劝,说不定早就平步青云。
董文远却觉得此人无知且傲慢,换做是自己,定然规规矩矩听他的话,敬守天机,绝对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哼!什么才华横溢的状元郎,还不如他对说不清的力量了如指掌!这故事中的因果,恰与他尊信天命的心思丝丝合扣,他心中熨帖,当即命小厮将赏钱给说书人送去,那说书人接了赏,冲他拱手致谢:“谢董爷的赏!”
董文远微微颔头,小二换了新的茶,他喝了几口,又听了几个故事,总觉得不如第一个令人满意。于是起身施施然上轿离去。
“还有多久到家?”
“快了,快了。拐个弯儿,马上就到了。”跟在轿旁的小厮忙回道。
董文远又不禁回想起刚才那个故事,忽然听到前面有人吟道。
“人生漫漫路何边?掐指一算道详端。三生定数迷心智,童颜术士把命宣。”
董文远心头大震,什么?“童颜术士”?他没听错吧?自己竟然碰到了童颜术士?
他连忙掀开轿帘,眼见迎面一人,身穿灰色大褂,头戴方巾,长须轻垂,皮肤却光滑无比,真是少年貌,老年须,真与说书人所说的童颜术士长相相符!后面还跟着一个高个的汉子,面容黝黑,扛着幡儿,上面写着“童颜”二字。
董文远心中更无怀疑,他一边喊道:“大师停步!”,一边叫道“停轿!停轿!”还不等轿子停稳就冲下来,整理衣服恭恭敬敬地拜下身去,心情激荡:“童颜大师,小人,小人竟然有幸,遇到大师!”
“哦?你认识我?”童颜算士抚着长须问道。
董文远这才发现,他的声音既有老者的沧桑,又有少年的清脆,不禁暗暗称奇,毕恭毕敬地回答:“是,是。早听说大师慧眼识缘,只肯为有机缘者卜算前事。小人今日斗胆上前,不知是否有幸,能入得大师法眼?”
“若您不嫌弃,还请大师为我指点迷津,当然,当然,我绝不会让大师白费心神,些许薄礼,马上就奉上。”
那“大师”眯起眼睛,仔细端详董文远一番,瞧得他眼睛都不敢眨。“大师”又闭目不知在想什么,嘴里嘀哩咕噜地念叨了一阵,忽地睁开眼睛,笑道:“我是与你的银……与你有些缘分。”
董文远大喜:“前面就是小人的家,还请大师移步,不不不,大师请上轿。我走着,咱们回府,喝茶再谈。我家有上好的碧螺春!”
“茶?”“童颜”算士摇头,“茶就不喝了。我老人家年纪大,喝茶,晚上睡不着觉!”
“不过,若是有冰酥酪,我老人家倒是可以来上一碗。”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笑眯眯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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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青朵:让我掐指一算~(念念有词中)
嗯,我好像是最可爱的[害羞]
显灵
此人正是青朵。见大鱼上钩,她毫不客气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叨扰了。”
说完,转身就要上轿,突然停住回头儿吩咐跟在身后的汉子,说道:“小熠子,你可得跟紧了!”冲着他眨了眨眼。
朱熠很是不满,他好不容易搜肠刮肚,给自己的起了一个仙风道骨般的名字:“玄和”,昨天计划的时候,明明都说好了。她怎么临时改名?还改了一个太监名?
他瞥了一眼董文远,唯恐说什么让他察觉,只能忍气吞声,做好“小熠子”。
偷去吴燕丈夫所著书的,就是这个董文远。青朵他们想要帮她讨回润笔费,可若像吴江那样找上门,恐怕也是两手空空而回,所以这事,只能智取,不可硬攻。
幸而青朵从曾正卿那里得了消息,知道董家小少爷喜欢听故事,且迷信,于是露浓心生一计,她先写一个故事,让董文远对算命先生深信不疑,然后由青朵扮演算命先生接近他,后头的事,自然就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