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个泛音悠悠消散,青朵才恍然从悠扬琴声中回过神来,心里对李妙婉的敬佩又多了几分。妙婉姐姐不仅举止娴雅,还才艺卓绝,
不像自己,只多才多艺。
她卖力鼓掌称赞道:“伯牙要是听了姐姐的琴声,就算钟子期去世,他也不必摔琴了。”
李妙婉笑道:“说起这个,我倒真要好好谢你,这琴是你家夫君前一阵子所赠,名为‘绿绮’,实在是价值连城的珍品。只是我凭空受此厚礼,受之有愧。”
“无愧无愧。”青朵摇头道,“琴搁在匣子里,不过是块毫无生气的死物,可经你弹奏,它才算是真正的活了过来。它能显得这般珍贵,哪里是它本身的缘故呢?全是托了妙婉姐姐的琴艺,是你让这琴价值连城。”
众人见她神情诚恳,倒也不觉得是恭维话,倒觉得她待人真诚,难能可贵。却不知这话刚从曾正卿口中说出,还温热着呢,就被她拿来活学活用,青朵在心里对曾正卿默念了声‘谢谢’。
若是刘恪说出来,李妙婉只觉得油嘴滑舌。但青朵心无城府,憨直烂漫,李妙婉却觉得一点都不矫揉造作,坦率自然,心下喜欢。当即摘下手上的一副红翡镯,往青朵手上戴:“初次见妹妹,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还望你不要嫌弃。”
青朵连连推辞:“不,这太贵重了。你不必如此客气,刘大哥先前也帮了我很大的忙呢,他花三千两银子买下一幅画,后来发现是我娘的手笔,二话不说就送给了我。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能再收你的东西呢?”
李妙婉顿时僵住了,她愕然道:“你刚才说他买画花了多少两?”
青朵茫然道:“三千啊!”
周围静得可怕,青朵环视一周,大家都像中了什么咒语一样,一动不动看着她俩。她回过头看到李妙婉铁青的脸色,突然冒了一身冷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刘恪没有对李妙婉说实话,她并不知道此事。
天啊,这怎么办?她总不能第一次来人家做客,就把人家夫妻给拆散了吧?
青朵神色慌张,连忙找补道:
“三百两?”
看到李妙婉呼吸急促,青朵再次改口:
“三十两?”
她们离得太近了,近到她可以听到李妙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青朵干脆道:
“三两!”
“一共花了三千三百三十三两?”李妙婉怒道,“他竟花了这么多钱?骗我说是百两银子随意淘来的!好啊,好大的胆子!他现在居然敢哄骗我!”
这时什么“优雅”“从容”,统统都不见了。她眼里“凶光”毕露,倘若刘恪此时在场,定然凶多吉少,在劫难逃。
青朵害怕地后退两步,
一声怒吼响彻整天地:
“刘恪这个死混蛋!”
坦白
“死混蛋”并不知道自己命快休矣,还得意洋洋地向曾正卿吹嘘自己的安排。
“今儿是婉婉的生辰,我特意为她备下一份大大的惊喜,保准她见了高兴!”
见曾正卿只顾着低头品茶,压根儿不理会他,刘恪暗叹他的不通风情,不了解自己此举的伟大之处,只好主动揭开谜底,神秘兮兮地说道:“我特意给婉婉她们定了艘游船,待会儿她们便一同登船去。船上不仅放了备了丰富的酒宴,还有歌舞助兴。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她们能热热闹闹快活一整晚呢。”
他慢条斯理地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腿还忍不住轻轻晃荡着,语重心长道:“元柏呀,不是我说,这夫妻相处的学问可深着呢!你现在新婚不过半年,也就算是刚进门没多久,学无止境啊!”
“兄弟,我看你是个可造之才,就在我身边耳濡目染,定然进步飞快。”刘恪志得意满,意思很明显,碰上他这个朋友,曾正卿算是撞了大运了。
曾正清对于这位“师父”已经半信半疑。上次他与青朵闹矛盾,便是听了此人的指点,是又写诗又送礼,结果“文不对题”,写的诗被说是“酸诗”;送的礼被认为是嘲讽,经此一遭,他对对方那些所谓的“妙招”,实在是不敢恭维。
他不为所动,淡淡应付道:“嗯,真厉害。只是我记得,前些前些日子我生辰时,你为我庆贺也是在船上,恭直兄对船情有独钟啊!”
“这如何能相提并论?”刘恪急了,他食指弯曲,敲了敲桌子反驳道,“这完全是小巫见大巫,小船见大船!”
“你我先前那船,只能说是一叶扁舟,她们今日可不一样,我今天就让你开开眼!
“别说我只定了一家班子来歌舞助兴。便是在添上两家、三家,也照样跳得开!”
正说着话,一丫头冲过来,气喘吁吁地喊道:“二少爷,听说二少奶奶她们定了什么满春楼所有小倌,这就要上船了呢!”
“嘿!就算加上满春楼的小倌也……等会儿!你说什么?”刘恪说到一半,忽觉不对,笑容僵在脸上,“小满,这话可不能瞎说,你从哪儿听来的?”
“这事儿我哪敢瞎说呀!二少奶奶因为……因为二爷花三千三百三十三两买画,又不告诉她的事生气,本身连爷订的船都不想去了,”小满觑了刘恪一眼,见他放下翘起的二郎腿,满脸心虚,继续道,
“但好友栾夫人劝她说,越是烦闷的时候,就越得给自己寻些乐子解闷才行。还替二奶奶打发人去满春楼,要请一群年轻小倌上船作乐……”
“啪!”刘恪怒火冲天,照着桌子猛拍一掌,不料劲儿使狠了,震得手发麻。他一边甩手,怒到:“栾凤鸣她自己就是个不安分的!我知道她是那里的常客,她想找小倌就去找,拉着我家婉婉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