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用我自己的一辈子,去换一份我不想要的‘周全’!”
“您为什么不答应大哥提的那个建议呢?尹郎他愿意入赘,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功名,但我相信以他的才华,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她仿佛下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一直期盼曾家能出一个走仕途的人,我愿意接下这份担子,以后由我来掌管曾家,培养后辈,实现你的愿望。”
“至于咱家在庐州的生意,我也能担起来。当年二婶刚进门的时候,对生意也是一窍不通,也是慢慢学,慢慢上手,最后把铺子打理的井井有条。她能做到,我也能!我也要把咱们的生意守好,做好!”
曾勇忍无可忍,指着她骂道:“糊涂!”
“我看你就是铁了心,非得要跟那个男人!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难道嫁给您选的人,我就一定不会后悔吗?我现在心里就堵得慌,若是真嫁了,也是带着后悔嫁的。我嫁尹郎,就算将来发现所托非人,那也是以后的事。人这一辈子,哪能事事都预料到呢?到了那时,我也有能力承担这些后果。”
“不管怎样,嫁给他是我现在的选择,我要跟着我的心走!”
恍惚间,青朵说过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字字句句,给予她无限的力量:“若是连自己的选择都没勇气坚持,难道还要指望别人吗?”
曾勇看着眼前的女儿,只觉得陌生。他的小女儿总是安安静静的,不爱言语。他一直以为他性子软,没什么主见。今日他才猛然发觉,女儿也有自己的打算。
当她遇到自己想要的,她比谁都坚定,她不会退让。
曾勇靠在椅背上,一声长叹,那声叹息绵长而又沉重,仿佛想要把突然涌上来的所有疲惫一并吐出去。他闭了闭眼,随后感到腿上一阵温热,睁眼瞧去,原来是慧盈跪在地上,趴在他的膝头,她仰面看向他道:
“当年咱们家因为没背景,被其他商户排挤打压,偏偏当时二叔又出了事,全家上下就指望你一个人。你也不负众望,凭借一己之力撑了过来。这个故事,您给我讲过很多遍,还有这么多年您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我觉得我父亲厉害极了,我一直以您为荣。”
“父亲,你把我养这么大,女儿哪舍得去别人家,给外人尽孝呢?”慧盈眼中含泪,
“我就想留在你身边,继续承欢膝下,陪你说话解闷儿,分担家里的烦心事。往后咱们家的担子,我接过来,好好经营,让曾家越来越好,不辜负您多年的辛苦。”
她的声音颤抖着:“爹,你别赶我走!”
曾勇看着眼前的小女儿,心神恍惚,时光变换,仿佛回到了过去。小慧盈牙齿还没有长齐,她也是这样,抱着自己的腿,撒娇道:“父亲再讲一遍,再讲一遍嘛!”
旁边的老大老二还笑:“我们早就听腻歪了,也就盈儿听个没够!”
当时他抚摸着慧盈的小脑袋,慈爱道:“她还小嘛!不像你们都听了好几年了!好!我专门为盈儿再讲一遍!”
旧日的光影如薄雾般渐渐从眼前散去。而手边的温度,一点点在心头漫开,占据心间。
曾勇抚摸慧盈的头发,对上那祈求的双眼,从过去到此刻,他始终无法拒绝她,拒绝他的女儿。
曾勇松口了,他答应慧盈,不再谈王家的婚事。
至于那个叫尹衡的人,虽然曾正卿对尹衡赞不绝口,曾勇决定还是得先亲自见一面,再考虑要不要招他上门。
他能取消与王家的婚事,已经让慧盈喜出望外,她起身一把抱住他,一叠声地说:“谢谢爹,谢谢爹!你最好了!你最伟大了!不愧是我一直崇敬的人!”
看看女儿快乐的笑脸,曾勇严肃的脸上,也不自觉染上几分柔和。等慧盈轻快地飞出屋子,他端起茶碗,浅酌一口,任茶汤在舌尖散开,正要静静地品味茶中的回甘,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炸裂般的欢呼声,茶水猝不及防呛进喉咙,他狼狈咳了几声。
有一个女子不知反反复复在喊些什么,声音很熟悉,他侧耳一听:
“伟大的慧盈!聪慧的慧盈!勇敢的慧盈!”
什么?也是伟大。
这还没完,她还喊道:
“慧盈一定会赢!”
什么乱七八糟的!
曾勇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茶碗,走到门口一探究竟。
视线所及处,一个女子正抱着慧盈,在金灿灿的阳光下飞速转圈,两人的裙摆随着旋转层层散开,又像是翩翩起舞蝴蝶的羽翼,又像一阵春风拂过,千万朵花次第盛开,尽情绽放。
即使气喘吁吁,那女子也仍卖力地喊着:“慧盈!慧盈!慧,慧盈!”
曾勇认出那女子,那是当年弟弟特意为儿子正卿订下的媳妇,唐家的小姑娘,名叫青朵。
慧盈畅快地笑着。姑娘们的笑声,似是乘了秋千,在空气中来回荡漾,明媚而又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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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周四早七点[害羞]
回家
转眼就到了启程的日子,一行人在码头作别。
行礼早已搬上船,到了该上船的时候。慧盈和青朵依旧手挽着手不肯松开,两个人相互望着彼此,都眼泪汪汪的,不知说了什么,两个人又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这边曾勇,曾正卿和正己,心中本也压着离别的伤感,瞧见慧盈和青朵这般相拥垂泪,难舍难分的模样,三人也都忍不住叹气。
曾勇问道:“正己,你确定不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