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仪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来此地搅局,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几个壮汉应声扑向青朵,朱熠急忙跃到青朵身前,将她紧紧护在身后,一脚踹倒想要伸手拉扯她的男子,还有一人想从左侧靠近,也被他一拳打倒在地。剩下几人便停下脚步,你看看我,我瞧瞧你,踌躇不前。
朱熠喝道:“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你们竟然要对一个小姑娘下手,算什么好汉!今日且不谈我有衙门维护治安之责,就是我注意本人,也得教训教训你们这群欺软怕硬的孬种!”
双方剑拔弩张,眼见一触即发,台下更有百姓怒不可遏,竟有不少人向台上攀爬,欲助朱熠一臂之力,就在此时,有人叫道:
“住手!”
这一声并未叫停愤怒下的众人,突然,人群中窜出一群佩刀黑衣侍卫。他们训练有素,转眼间便把人群分为两拨,这处生变,引得台上台下众人皆惊,纷纷举目望去,顿时鸦雀无声。
只见那些侍卫分别立在人群两侧,筑成人墙,中间让出一条道来,一位老者缓步走出,气度雍容。
“廖伯伯?”青朵脱口唤道。
来人正是告老还乡的礼部尚书廖平举,他行至台前,语气淡然:“两位才子佳作,老夫尚未听够,倒想再听一首。”
“既然二位皆是真才实学,再做一首,又有何妨?”
司仪有些慌乱,忙陪笑道:“廖大人喜欢,是他二人之福,您既然有如此雅兴,不妨移步福源居,小的马上为您安排一桌宴席,请二位才子为大人写诗助兴。”
“不必,”廖平举抬手制止,缓缓道,“让他们当场作诗,就当着全吴州城百姓的面!”
司仪脸色骤变,还想再说什么,廖平举不再理会他,抬眸望向二人说道:“老夫有一题想请二位赐教,当年老夫离京之时,恰逢京城落雪,二位便以‘终南望余雪’为题,写一首五言排律吧!”
一炷香再次燃起,众人皆屏息敛声,等待结果。台上二人却姿态各异。
沈冰砚静立原地,垂眸凝望着岸上的纸张,神色平静。
方文君与其相反,他在台上来回踱步,时而驻足沉思,又突然灵光乍现似的,转身提笔疾书,口中默默念了几句,转瞬间眉头便拧成死结,复提笔狠狠划去,反复数次,案边已丢落数枚揉皱的纸团。
台上重新比赛,这正如青朵的心愿,可她紧张得很,她在台上暗暗的戳了朱熠一下,低声道:“沈大哥怎么还不动笔?”
“我怎么知道!这小子不会也什么不会,都是装的吧?”朱熠小声回道。
“不能吧,露浓姐说他很有本事,难道是为了在廖伯伯面前好好表现,斟酌词句呢?”青朵猜测道。
眼见着香还剩一节,青朵急得抖腿,台下的露农心中亦是焦灼,她踮脚向台上张望,恰好沈冰砚抬头,目光正与她相撞。露浓眼睛一亮,收起眼底的担忧,朝他点点头,惟有笃信。
沈冰砚凝视她半晌,微微一笑,抬笔挥毫,一挥而就,随即呈给廖平举。
廖平举扫了一眼疑道:“为何仅有四句?”
“晚辈认为,四句已将诗意表达到极致,无需多填一字。”沈冰砚从容道。
众人顿时哗然,有学子道:“还差八句呢!他怎么不写了?这不是主动放弃吗?”
司仪大声道:“这不符合要求,胜负已然分明!”
廖平举看了他一眼,司仪识趣地闭上嘴巴,接过诗念道:“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
“言简意赅,意境完备,余味绵长,确是上乘佳作!”廖平举抚须笑道,“既如此,不必局限于句数。”
他面露赞赏,颔首道:“既有才学,又有胆识,实属难得。”
沈冰砚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多谢廖大人抬爱。”
他转身走到青朵面前,再次深深行礼:“多谢姑娘挺身而出,为我等读书人讨回公道。”
全场的目光都汇聚到青朵身上,大家都为她鼓掌喝彩,青朵兴奋得脸都红了,她忙回礼道:“伸张正义,这本就是我长赢女侠该做的事!”
廖平举瞥了方文君一眼,此时香已燃尽,方文君仍未交出诗作,面对睽睽众目,纷纷指责,他羞愧垂下头。
廖平举转向司仪,肃声道:“既然要办诗会,便应该光明正大,你们竟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行欺天诓地之举,方才还想在我面前蒙混过关,着实无耻之极!”
“这位姑娘正义凛然,指出你们肮脏勾当,朗朗乾坤之下,你们还妄想对她动手?好大的胆子!今日,便让老夫来斗一斗这不正之风!”
“来人啊!”廖平举喝到,“把他们给我绑了,送到官府去,就说我让他们查找造假证据,追缴不义之财!”
“七日后,老夫将重办吴州诗会,让各位英才尽情抒怀,各展风采!”
霎时间,人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对廖平举和长赢女侠的赞颂不绝于耳。青朵看着欢呼的人群,热血沸腾。
此决断大快人心。沈冰砚出现在诗会上,青朵事先并不知情。她更没想到自己能够一举两得,既破坏了赛林甫的好事,又成就了沈冰砚的才名,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她飘飘忽忽地回了家,刚一进屋,闯过珠帘,大声嚷嚷:“卿卿!我又了不得了!”
屋内一片静谧,无人应答。
珠帘碰撞的脆响不住回荡,像一声声敲打,青朵才意识到,曾正卿早就出门了。
刚出炉的喜悦霎时冷却,青朵宛若被施了定身术,站在屋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