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自己……没回卧房吗?
他呆愣了一会,脑袋还是一片空白,便把小厮唤进来问道:“昨晚我醉了,你们怎么把我扶到这儿来了?”
那小厮陪笑道:“少爷,我们起初扶您回房,可过了一阵,少夫人就让我们把您抬走。”
“她让你们把我送这儿来?”曾正卿朝下一指,诧异道。
“不是的。”小厮哪敢说少夫人原话是“爱丢哪丢哪”,只含糊道:“少夫人只让我们把您抬走,是我们觉得送到这里比较合适。”
坏了,曾正卿心中一沉。自己回了卧房却被赶出来,八成是阿照看自己烂醉如泥,心中不喜,才如此处置。
恐怕此时,她还因此闷闷不乐,得赶快认错才是。他迅速起身穿戴,直奔回房。
进屋时,芳晴正捡起那只山茶花簪,要往青朵发髻上插。青朵余光瞥见他进屋,只盯着镜子,板着脸,一言不发。
曾正卿使了个眼色,芳晴心领神会,放下簪子悄悄退下。他凑上前拾起,陪笑道:“我来服侍夫人梳妆。”
青朵劈手抢过:“哼,算了吧,谁知道你酒醒了没有,别一个不留神,戳我太阳穴上。”
曾正卿讪讪道:“不能……”
青朵不理会他,自顾自插上簪子,起身便往外走。
“哎阿照,”曾正卿伸手拦在前面,望向她的双眼惭愧道,“也难怪你生气,我昨日确实不像话,我劝大伯不要干涉你画画的事,他总算松口答应,我一时高兴,就喝得酩酊大醉,怕是做了不少丑事,惹恼了你,只是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若我做了什么冒犯你的事,让你不快,你千万不要闷在心里,有气就撒在我身上,这次是我不对,日后我绝不喝成这样。”他语气中满是真诚,拉起青朵的手往自己心口上按。
“不错,我是生气了。”青朵坦然自若,“不过昨天把你丢出去,我就解气了,我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但也不会没完没了,不依不饶,既然你诚心认错,那就算了吧!”
曾正卿观她神色,确实比之前缓和不少,心中一宽,连忙附和道:“‘君子量不及,胸吞百川流”,阿照你能原谅我,果然是胸襟宽广,我心中感激不尽。”
“呵呵。”青朵笑了两声,扯开话题道,“我昨夜着笔画了一幅画,还没画完,你要不要看一看?”
“当然。”曾正卿应道,青朵又笑了一声,展开画纸递上去,下巴一扬,“喏,就是这个。”
曾正卿的目光从青朵的笑脸转到画上,冷不丁心头一跳,接着,小腹一阵麻酥酥。
画上一个女子斜倚软榻,罗裙松垮,虽未画完,但上半身的春色足以摄人心魄,更让他震颤的,是那双眼睛,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双眸。
“这……”曾正卿一时血气上涌,喉咙干涩,说不出话来。
“不错吧!”青朵从他手中抽回画,笑得别有深意,“以前总是以你为原型,卖了还得分你四成,如果画我自己,钱就都是我的了。”
“不不不!”曾正卿听她这话,顿时慌了神,“千万不要!绝对不要!”
“为什么?这不是一个好办法吗?”青朵眉毛向上扬。
“你画风月图,与成为风月图的主角,终究是两回事。画它已颇有争议,更不用说出现在画里,这不是再次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吗?”
“毕竟人言可畏,这次的事已足够伤你的心,倘若再添闲言碎语,你会承受不住的。”曾正卿语气急切。
“你还是以我为原型吧,反正你也不画正面,他们也不知道是谁,我以后不再提分成的事了。”
青朵却像是被点醒似的,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对呀,我也可以画女人的背面呀!”
“不行!”曾正卿大声道,“不行!一想到外面那些登徒子看到你的……不行!一丝一毫都不行!”
青朵嗤笑出声:“好吧,既然你如此反对,又心甘情愿,那这事就作罢吧。”
曾正卿刚舒一口气,突然又听青朵说道:“不过我都快画完了,还是有点儿好奇呢……”
“卿卿,我给她添上一个面纱,定叫人猜不出是我。我好不容易画成,还是想知道,这画能卖多少银子。”
曾正卿正要开口劝阻,青朵伸出食指,求道:“卿卿,就这一次,我就到明珠画铺试试价,知道价我就带回来,绝不多耽搁。”
曾正卿本不同意,但架不住青朵软磨硬泡,他转念一想,以青朵的性子,哪里是个听话的!就算自己不答应,她也必偷偷去做。
明珠画铺毕竟是他的产业,与其送到其他地方,倒不如送到那里好把控。最终,他无奈叹气道:“好吧,不过我们说好了,只此一次。”
“嘿嘿。”青朵笑意盈盈望着他,那点小心思藏都藏不住,“那以后,我就还是以你为原型,不过可是你说的,不要分成哦!”
原来绕了一大圈,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曾正卿哭笑不得:“好,我不要分成,你放心画!”
他看着青朵哼着小曲,摇头晃脑地继续作画,原来不用给自己分成,对她来说,是一件这么高兴的事。
她的快乐,似是阳光填满了自己的心口。笑意铺满曾正卿的脸颊。
一连几日,曾正卿都暗中盯着青朵,虽然他已嘱咐方掌柜,少夫人之后送去的画,由他自己看过再定价,这之前不得开卷。但稳妥起见,他还是想在青朵出发前提前赶到。
就这样小心谨慎,一日,他终还是被府中琐事挡了一下,等他解决,才发现青朵已经带着画离开,当下连忙骑马奔向画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