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已经是夜色沉沉,振翅的乌鸦掠过,姑苏的夜晚,再次来临。
姜芬芳很不愿意相信,这个人就是王冽。
小屋的正门,距离理发店那么近。
而且王冽年轻英俊,身上还带一种说不出的书卷气。
王冽明明收了阿姐的头发卖掉,却假装从未见过。
最重要的是,杠头那一晚看到的,出现在野猪周围,最后一个人,是王冽。
姜芬芳心里很难受,不是因为感情。
她想起王冽给她吹头发,手指的温度。
王冽从镜子里看着她,对她微微一笑,他笑起来很温和,带着一种不刺目,但很明亮的光。
——就像每一个她夜归的晚上,他为她留的那盏灯。
如果王冽是凶手。
这一切就统统是假的。
“我等你回来。”是假的。
“你的人生比他们有价值得多。”是假的。
吹头发是假的,留灯是假的,有关于家的错觉的是假的。
他始终冷眼观察着她,而她无知无觉的被耍了这么久。
“小姐,我们打烊了!”
忍无可忍的店员,终于冲到了三人组面前,不客气的说。
店里几乎所有的顾客,都已经离开了,椅子被搁到桌上,店员们正拖着地板,就像他们在理发店时一样。
他们都最喜欢这个时刻,因为可以去洗澡、逛街、看小说……做一切自己的事情。
而现在,他们只能去流浪。
姜芬芳叹了口气,直起身,道:“我们走吧……阿柚?阿柚!”
阿柚蜷缩在椅子上,额头滚烫,无论怎么叫都没有睁开眼睛。
杠头慌张的哭了,不停念着:“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这次姜芬芳干脆利落,吼道:“去医院!”
2
那是姜芬芳这一生最惨淡的夜晚。
具体怎么辛苦,怎么狼狈,怎么窘迫,她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知道,她跟杠头轮流背着阿柚去了最近的医院,满头大汗,累到了虚脱的地步。
医生说,阿柚是急性肺炎,开了退烧针,如果第二天烧还是不退的话,就有危险了。
阿柚病殃殃的躺在病床上,姜芬芳坐在一旁椅子上,疲倦的闭上眼睛。
杠头走过来,道:“这两个椅子连在一起,能当个床,你睡上半夜,我睡后半夜。”
“不了。”
姜芬芳起身,道:“你睡吧,我要出去一趟。”
杠头有些吃惊,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出去干什么?”
姜芬芳道:“这一针下去,我们所有的钱都没有了,明天吃什么,喝什么,如果病情还恶化呢?”
人穷,是禁不起病的。
杠头鼻子一酸,他又想哭了,小声道:“都怪我,今天没有找到工作。”
姜芬芳道:“谁也不怪。”
她又道:“你守着她,如果病情加重了,就去找大夫,我去想想办法,至少,得有个住的地方。”
她突然发现,仇恨也是很奢侈的东西。
她总觉得,姜家的尊严很重要,阿姐的死很重要。
但是这一切都不如活着重要。
活着,就是需要吃的东西,休息的地方,暖和的衣服,有病治病……
而这一切都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来。
就在那天,姜芬芳走过医院满意为患的走廊时,心里升起一个念头,比仇恨更重的念头:我一定要赚钱。
赚许多的钱,多到让所有重要的人吃饱穿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