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三个理发店的倒霉蛋蹲在街边,像三只丧家之犬。
“去火车站?我之前看过有人在那里过夜。”阿柚道。
“去网吧也可以,我们开一台机子,我就剩下两块钱了。”杠头虚弱的开口。
姜芬芳想了一下,她道:“我们回去吧。”
两人惊恐地看向她,就像看一个怪物。
“这个时间,他们大概已经出了气了,他们知道老板在警局里,起码今天晚上,是不会再来闹了。”
“万一呢,可是万一留个人蹲着,等老板回去呢?”
姜芬芳叹了口气,道:“那也得回去看啊,最起码,把东西收拾了。”
她又补充道:“放心,他们又跟我们没仇。”
杠头和阿柚一开始不同意,但是后来阿柚收到了警察打来的电话,说他们出警了,可是到的时候,那群人已经走了。
他们俩才提心吊胆的,跟着姜芬芳回去。
大老远的,就看见一群人围在理发店门口,窃窃私语。
玻璃门被砸烂了,所有的桌椅都被砸到变形,镜子四分五裂,满地银亮的碎片。
那些她们最熟悉不过的,姜芬芳喜欢的杂志,王冽的佛经、阿柚的玩偶、杠头的行军床……都破碎在地上,像是一堆热气腾腾的内脏。
姜芬芳觉得,理发店就像一个被开膛破肚的人。
她的家被开膛破肚了。
夜渐渐深了,凄清的圆月挂上天空,人群渐渐散去了,他们三个人才悄无声息的走进去。
杠头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着,木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阿柚在一旁抽泣起来。
过了一会,里间传来姜芬芳的声音:“还行,他们还给我们留了点东西。”
她剩下的钱和身份证,都放在衣服口袋里,那些人一味的砸东西,并没有翻找太多。包括阿柚,两个人凑一凑,竟然还有一百多块。
楼上的双人床倒了,但是没有坏,床底下放得杂物,都还在,比如,一箱方便面。
最好的是,他们砸烂了所有的锅碗瓢盆,但是热水壶放得偏僻,幸免于难。
姜芬芳还找到一颗没有碎的鸡蛋。
姜芬芳泡了两碗康师傅红烧牛肉面,鸡蛋没法分,就搅散了在汤里,也热腾腾的,香的让人想哭。
杠头和阿柚一人一桶,她自己用一个破的铁饭盒,各挑了一些。
三个人不敢开灯,就躲在二楼,就着隔壁照进来的灯光,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姜芬芳道:“你们明天就去找工作吧,找到了就走,找不到……这里应该还能住几天,有热水,也有电。”
杠头和阿柚都没说话,他们两个当初,都是走投无路才来到了理发店,再找包住宿的工作,谈何容易。
阿柚问:“那你呢?”
“我在这里等老板回来,起码把我工资结了。”她补充一句,道:“他回来了,我也会给你们打电话的。”
杠头有些气急,道:“他不会回来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姜芬芳头也不抬的吃着面条,道:“他会回来的。他又没做错事。”
阿柚不安道:“可是……”
姜芬芳抬起头,看着她粲然一笑,道:“我也没做错事。所以我不走。”
那个暴雨倾盆的深夜,她的确手持着利刃,朝野猪的背影跑了过去。
但是,她没有杀人。
姑苏夜·吹头发
在奉还山的时候,姜芬芳经常跟人打架,一开始从来没输过,长大后,她发现那些手下败将的男孩,一个一个就像吃了灵丹妙药一样,力大无穷。
她张牙舞爪,两只手也掰不过人家一只手。
那怎么办?不打了么?
开什么玩笑,姜家女儿绝不服输。
她夜里不睡觉,直愣愣的看着阿婆教给她的经络图研究,男孩力气大,但天生不如女孩子灵巧,弱点也多。只要够快,攻击到他的薄弱之处,她就能赢。
阿婆骂她:“你打架的心思,用到学习上,人家先生就不老请家长了!”
她不喜欢学习,但她喜欢赢。
她想了各种法子,一个接一个的,把山上的男孩都打服了。胖子,就攻击肚子,瘦子,就让他下盘不稳。
但野猪毕竟是不一样的。
他是个成年男性,强壮凶悍,就像游戏机里那些肌肉虬结的金发男——他们血是很厚的。
最重要的是,这不是什么点到则止的儿童打架,他不会给她留余地。
正好,她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