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你妹妹啊?嘎漂亮呀!”
“嗯”
“那个,要是过个年就走,我们不好多讲什么,可是如果呆久了,水电费要另算的!”
“好的。”
过年,姜芬芳木然的想,是啊,要过年了。
王冽做了一锅老鸭汤,又炒了一盘上海青,蒸了一个鸡蛋羹。
天已经要黑下来了,王冽房间只有一个灯泡,整个屋里是昏黄的。
姜芬芳沉默的吃着,他的厨艺不算好,但医院里的饭油水很少,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饭菜了。
王冽坐在她对面,沉默地给她夹菜,许久后,才开口:“彭欢的案子判了,他之前跟朱丰的老婆……有一段感情,后来一直想杀了朱丰,为她报仇。警察在他们家找到了一些有毒的中草药,还有分尸用的电锯……老彭没有上诉。”
王冽看了姜芬芳一眼,她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继续低头吃饭。
王冽道:“而你,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法院认定了,你是正当防卫,无罪释放。”
姜芬芳仍然一言不发的吃饭,就好像这一切跟她无关。
但其实,她内心好像有一个小人,在不停地吼着,不对!不对!还有东西不对!
阿姐为什么会死在火车站,彭欢又何必多此一举的,同她网恋,让她来姑苏。
彭欢这么喜欢阿姐,甚至为了她杀人,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一直在跟其他女人谈恋爱……
可是那个小人,仿佛被一层密不透风的、灰蒙蒙的网给罩住了,它的所有情绪,都无法抵达姜芬芳的大脑。
她只是手有些颤抖,她没有管,继续大口大口的吃着饭。
王冽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屋里静极了,能听见筷子碰着碗碟,发出轻微的响,还有隔壁母子写作业,恼怒的骂声。
王冽又道:“你想回奉还山吗?”
姜芬芳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就在这时候,窗口突然有一朵烟花绽放,在暗蓝色的天际,格外耀目。
大概是因为快过年了,谁家的孩子等不及,先放了烟花。
隔壁的小孩又哭闹起来,大概是想要出去看烟花,他妈妈不肯,因而骂声哭声响作一团。
姜芬芳抬起眼,看着王冽。
这还是她从医院出来,两人第一次对视。
王冽道:“如果你想回家,同我讲,我可以送你回去。”
姜芬芳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王冽,许久,她放下筷子,说了今天第一句话,她道:“老板,你是要赶我走吗?”
她太久没有讲话,声音沙沙的,跟记忆里那个阳光纯澈的少女,完全不同。
王冽怔了一下,道:“没有。”
姜芬芳疲倦道:“你想要赶我走,就跟我说,我自己会走。”
她又道:“你的钱,我也会想办法还给你。”
说完,她就继续吃起来,徒留王冽怔在那里,他努力想说什么,可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吃过饭,王冽把浴巾和洗发水一类的东西准备好,放在了桌上,道:“你去洗个澡吧。”
他还记得,姜芬芳超出常人的爱干净。
姜芬芳接过东西,慢慢走进了浴室。
狭小、昏暗、地板是水泥的,远超出用量的洗发水沐浴露乱七八糟的摆了一堆,马桶发黄,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异味。
而王冽去厨房,将碗洗干净了,出来时正碰见隔壁的母子要出门,当妈的还是磨不过孩子,到底带他出门看烟花了。
王冽回到卧室,擦了一遍地,然后在房间中央拉出一道帘子,将屋子隔成两个空间。
随后,从门后拿出一张行军床,放在了另外一边。
在理发店那几年,他其实已经习惯了睡行军床了,他在拘留所的时候,更差的床也睡过。
只是……
他看向了属于姜芬芳那张床。
他新换的床单,橘色的,被子很厚,底下铺了两层,还是很硬。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挂着帘子、无比简陋的房间许久。
之前请律师和打官司,以及赔付老彭被砸烂的房子,花掉了他大部分积蓄,还欠了一些钱。
他现在在市里一家理发店打工,每个月的工资不高,大头拿去还债,剩下的,只能租得起这样的房子。
王冽的物欲很低,从小到大都是,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窘迫。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突然,外面传来了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
是姜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