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无数血流从苍穹滴落,像是下了一场浩瀚的血雨。
天杀星,我是,天杀星……
等姜芬芳的意识回归之后,天已经亮了。
楼下的人们,已经开始买菜、上班、骑着自行车行驶在阳光底下,响亮的互相打招呼。
而这间房里,一片死寂,只有一线日光,从狭小的窗口照进来。
照亮了……中间的躺着的尸体。
彭欢倒在那里,平日里清秀白净的面庞,此时狰狞得陌生,满屋都是喷溅的血液。
而那把刀,就插在他的胸口。
刺耳的尖叫声响起,姜芬芳很久才反应过来,是她自己在叫,她无法抑制的尖叫着,扑在铁门上,拼了命的想把它打开。
可是打不开,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鼻涕眼泪一起流下来,她哭着砸门,一边砸一边喊着:“救命!救命啊!”
可是只有空荡的回响,她不知道,对门也是老彭的房子,本来给儿子准备的,结婚的新房。
喊到后来,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已经发不出声音,她只能沙哑着嗓子,蜷缩在门边,用气音呢喃:“救救我呀,阿婆,救救我呀”
不会有人来的。
她突然想,杠头跟阿柚,根本就猜不到她在这里,阿柚还生着病……
他们会以为她回了老家,而别人更加不会找她。
她会被永远的锁在这里,跟这两个尸体一起,腐烂、生蛆……
姜芬芳想到这里,突然伏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呕吐起来,呕吐物和尸臭混杂在一起,空气更加浑浊。
不知道过了多久,恍惚中,她听见有人在笑。
是彭欢,那张英俊而苍白的脸上,扯起了诡异的微笑,他胸口插着刀,一边笑,一边朝她爬过来:“老婆,你过来呀——”
不要!不要!
姜芬芳手脚并用的往门口爬,可是一条腿挡住了去路。
她颤抖着抬起头,发现,那是野猪。
他浑身湿淋淋的,血水顺着头发涌下来,四肢着地,仿佛一只真正的猪一样,发出刺耳的嚎叫声。
是幻觉!是幻觉!
姜芬芳拼命抱住头,可这时一只手软的手,搭在了她的后背上。
“芳芳——”
她看见了姜美丽,穿着明艳的红裙子,诡异的微笑着,而她脸上、手臂上,所有露出的肌肤,全是尸斑。
“芬芳,你终于跟阿姐一样了,我真高兴啊。”
说罢,姜美丽轻轻地哼起歌来: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跳呀跳呀一二一——”
“他们在跳圆圈舞呀,跳呀跳呀一二一——”
姜芬芳呆滞的坐在那里,无数鬼影围着她,狂笑着、哭嚎着……
姜芬芳终于想起了,一些很久远,很久远的回忆。
那时候她还不到两岁,整日待在一个散发着粉笔味道的房间里,有一个模糊的、散发着奶香的女人对着她轻轻唱着歌:“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跳呀跳呀,一二一——”
姐姐也趴在一边,拿着拨浪鼓对她咯咯的笑着。
家里还有一个人,一个她已经完全忘记了的人。
报纸上说,他是县中学的老师,平时最温文尔雅,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一个最平常的下午,突然拿起一把刀冲向操场,见人就砍。
没人敢阻拦他,他就这样带着狂乱的微笑,挥舞着刀,一边砍向虚空中的敌人,一边走回家。
他的妻子似乎有某种预料,他砸门的时候,她就已经把两个孩子锁进了柜子里,然后自己挡在了柜子之前。
姜美丽——那时候她还不叫姜美丽,她叫黄鹂,她被吓得哇哇大哭,用力抱紧了怀里的妹妹。
而姜芬芳,那时候她叫盼儿,只有模糊的印象
女人狂乱的尖叫,不断晃动柜子,重物砸在铁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随后,一些粘稠的液体,落在她稚嫩的小脸上。
她舔了一下,是咸的,红色的。
随后,传来了枪声。
这件事,是轰动全国的恶性事件,他先杀学生,又回家杀妻杀子。
所有人都谈论着,那个斯文的老师,究竟是不是坏分子、间谍,亦或是经历了什么非人的折磨,才会做出如此恐怖疯狂的举动——
只有一个女人讲,这是疯病,代代相传,二十岁之前不发作,便一辈子顺顺利利,一旦发作过一次,人就会慢慢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