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了故意杀人罪,因为未成年,判了八年,定罪那天,我妈妈自杀了。”
“为什么?也不是死刑,她可以等你出来……”
王冽笑了一下,重复那句话:“为什么?”
“大概因为,像她那样人,必须要有一点念想,才能活的下去。而我,让她所有希望都破灭了。”
姜芬芳无法理解,她知道这又是他们文化人的想法。
在她看来,没死的儿子,总比死了的强。
她又问:“那你为什么,会做理发师?”
“在里面学了理发,实际上五年我就出来了,不知道能去哪,就当了理发师,后来,开了维多利亚。”
但因为她,维多利亚理发店也没了,姜芬芳在心里补充。
“我是说,你为什么再继续考大学,你不是说,大学很好么?”
“是很好。”王冽道:“但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事实上,从监狱出来之后,他对任何一种未来,都不再有期待。
生活对他来说,不过是行将腐烂的过程。
“我是个废人,也是个罪人……但是你跟我是不一样的。”王冽道。
“你很强大,你能战胜那些我战胜不了的东西,你会有很好的未来。”
“所以……”
姜芬芳打断他,道:“你对我好,不是因为你喜欢我,而是因为,你想让我替你实现你的梦想?”
她一向擅长把所有复杂的问题简单化。
王冽怔了一下。
暮色中,她俯视着他,眼神明亮如此刻天际的星辰,在这样的眼神面前,没人能说谎。
王冽说:“是。”
烟火夜·冬河
姜芬芳看着王冽。
其实她很早就知道,王冽本质上,是个冷漠的人。
他对所有人都谦和礼貌,但对所有人的死活都漠不关心,她以为自己是个例外。
其实不是的,她只是比其他人的利用价值更大。
她想说什么,可是说不出口,只能定定的看着他,好像在找他胡说八道的证据。
就在这时候,门被敲响了:“哎,你们这是,搬家吗?”
因为打扫卫生,门一直被虚掩着通风,此刻门口站了一个烫着卷发的上海阿姨,拎着一兜菜。好奇的探头探脑。
姜芬芳有些听不懂她说话,只是低头擦了一下眼睛,而王冽走过去,轻声道:“是的,今天刚搬过来的。”
“哦呦,真好,这么好的房子空了嘎久了,总算有邻居了……你们是买的还是租的?”
“买的。”
这个房子是他妈妈学校分的房,他小时候,住的还都是老师。
现在,算上入狱的时间,他已经离开将近九年,又正逢剧烈变动的千禧年,邻居早换了几茬,早就没几个人认得他了。
这个阿姨应该是他走之后搬进来的。
“哦呦,小夫妻是吧!真是好,小姑娘嘎水灵的。”她突然大惊小怪道:“你这头发哪家做的,漂亮呀!”
姜芬芳在医院剪成了板寸,后来留长了,被王冽剪成了时下流行的“沙宣头”,发尾内扣,显得整个人时髦又乖顺。
姜芬芳笑了笑,道:“是他剪的。”
“哦呦,灵光呀,手艺好,这头发也好!乌油油的,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的头发,你用什么洗头啊?”
阿姨很会说话,说了许久闲话,才道:“我姓徐,就住楼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来找我好了。”
王冽客气的答应了,寒暄几句,便想要送客。
徐阿姨又拉着姜芬芳,笑吟吟道:“对了,我那里啊,还能做美容呢,正适合你们这些小姑娘,有时间就来玩啊!”
姜芬芳和王冽这才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这么热情。
原来王冽上班的地方,也有一家美容院,但是看起来很高档的样子,开在居民楼的美容院,还是第一次见。
王冽没来得及说话,姜芬芳就反手握住对方的手,道:“我现在就有时间,我看看,都能做什么啊?”
“那太好了,阿姐这就给你介绍!”
“这菜我帮您拿着。”
两个女人就这么一边聊天,一边走上楼去。
姜芬芳当然不需要做什么美容,她才十七岁,青春就是最好的护肤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