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对装修一个家,有着格外丰沛的热情,她想要在天花板上画航海图,在地下室里,弄地狱三头犬的装饰,卫生间的门锁,要做一个自动倒计时的沙漏……
最后什么都没做成——只除了那间小小的中药房。
因为周佛亭拒绝所有的奇思妙想,他坚持要保留这个房子原本的格调,哪怕只是想改造一个小小的吊灯,她也要各种举事实摆道理,像在举办一场博士答辩。
后来她就累了。
“现在真是难以想象,我那时候怎么那么多精神,吵架、辩论……”她喝了一口热牛奶,困意越发上头,道:“你走后记得锁门。”
就径直往楼上的卧室走去。
周佛亭仍旧站在那,他看到几年前那个女孩子,穿着宽大的帽衫和牛仔裤,精力旺盛的指挥着工人,到处都是她的声音,她的笑容。
那时候他竟不觉得珍贵,总觉得,他们还有许多许多一起的光阴。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晚上。
周佛亭对着楼梯上的她喊:“明天需要我送你去机场吗?”
她有气无力的从楼梯上探出头:“你不是要开庭么?我已经叫了司机。”
她又道:“拜托,别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咱们俩不是演偶像剧的关系。”
随即,她扑向那张柔软的床,下一秒,已经失去了意识。
周佛亭倒不是出于情感——至少不完全是。
他总觉得不安全。
虽然理论上来讲,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伙同她有仇的人,应该早已放弃了才对。但是乔琪曾与国内的账号联络过,还打过一大笔钱。
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他觉得很有可能,也许仍然有那么一个人,在暗处注视着她。
他曾经警告过她,这时候回国是不安全的,甚至搬出王冽来:“他不是说不让你回国吗?”
但她说:“难道美国就很安全吗?上半年还不是差点被人害死。”
还是自己人。
“我算看明白了,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她懒洋洋道:“正好回国,来一个杀一个,来俩我还赚一个。”
周佛亭就不再说话了。
其实最好,还是朱砂陪她一同回去,周围有个男人更让放心。
但是朱砂要上学,已经半年多没有回来了,而且……
周佛亭总觉得,她处理财产,其实应该提前跟朱砂讲一声。
她早决定了不生孩子,他们一直为此吵架,她说朱砂就是她的孩子,他会继承她的一切。
但现在,她把她的“一切”都给卖掉了,拿着钱回国,朱砂会怎么想?
不过这一切,已经跟他没有关系了。
第二天周佛亭照常去开庭,他想如果结束得早,就去送她,但并没有,包括后续的工作多而繁杂——毕竟他之前,颓废了太长时间。
等到真的从工作上缓一口气,抬起头来时,已经是一个礼拜后了。
他想着,姜芬芳怎么也安顿好了,于是打开了她的账号——自她回国之后,就没有更新。
一个不安的念头攥住了他。
他打电话给她,没人接听。
不是被挂断,是长而久的响着,但是没人接,任何联系方式都是如此。
周佛亭只觉得心重重地坠下去,坠下去……他又给阿柚打了电话。
他跟阿柚本身不太熟,甚至有点互相看不上眼,找了许久才找到阿柚的电话。
“请问,姜芬芳回国安顿下来了吗?”
“回国?”
阿柚的声音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是要度一个月假吗?告诉我们谁都别来找她。”
仿佛有钟鸣在耳边敲响,周佛亭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那不可能,因为他眼睁睁看她买了机票。
他道:“……她是怎么说的?”
对方发来一张截图。
在她本应该在飞机上的时刻,她打字,告诉阿柚:“我来美国后,还没有好好逛过,我要给自己放个假,这段时间,谁都不要打扰我。”
前面的聊天记录,都是中文。
只有这一段,她用了英文。
周佛亭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开车赶往了他们曾经的家,那座处于郊区的别墅。
车开得飞快,却不如他的心跳。
如果她在那里遭遇了什么……现在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不,不会的,她已经自己住了好长一段时间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