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不敢回头。
“你不看我么?我现在头发好短了。”
她走到他身后,他从很多年前爱上的女孩,勇敢又明亮,身上有清苦的中药香,他听见她轻声说:“你还要不要帮我洗头发。”
菩萨低眉,看着那平静温和的男子,泪水汹涌的流下来,他那样失态,转过头时,却仍旧在对她笑,一如那些年,在逼仄的理发店。
“好”。
有人的梦想,是走遍全世界。
有人的梦想,是一直等着一个人回来。
终有一天,他们都得偿所愿。
冬夜·一定有人梦见了你(番外)
山上的夜里寒凉,不知是雾气还是夜雨,地面一片湿滑。
王冽在院子里,给姜芬芳剪头发,灯光昏黄,镜子里的人影也恍惚,就像一场梦。
姜芬芳变了很多。
她曾经是那么气血充足的姑娘,有一头如云如雾的长发,怎么修剪都好看,随便拢一下都像是一种吹出来的发型。
现在她脸色趋近于纸一样的白,头发短得不能再短,因为消瘦眼睛越发的大,仍是漂亮的,可这种漂亮就像是风中摇曳的纸灯笼,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疲倦。
王冽轻轻扫过她后颈细碎的发碴,她太瘦弱,衣服松松地挂在身上,几乎轻轻一碰就会落在地上。
“你……没有好好吃饭吧?”
王冽轻声开口。
姜芬芳抬头,看向镜子里的他。
她道:“吃了。”
她每天都会逼着自己大口的吃饭,她那种燃烧生命般的工作方式,如果不吃早就熬不下去了。
食物化作身体的养料,为她抵挡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可是十几年的消耗,实在太大了。
姜芬芳的话很少,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也没有问他死而复生,为什么不联系自己。
重逢后,她只是在佛殿前不停地落泪,他拿了纸巾去擦,可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眼泪渗透纸巾,一点一点的融进他掌心里。
民宿老板夫妇做了一桌子菜,嚷嚷着庆祝他们久别重逢,附近的村民都来了,想听一些传奇话本。
王冽本身并不善言辞。十几年前这种场合,都是姜芬芳主导全场,讲笑话,活跃气氛,为每一个人布菜。
可是现在她也不肯讲话,甚至比之前还有沉默,别人问问题,她就回答,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山里菜很香,笋干烧猪肉、板栗炖鸡、油焖冬笋……在寺里,王冽一向吃素,可是现在他的筷子频频夹向肉菜,他想让她多吃一点,再多吃一点。
姜芬芳吃了,可是吃的并不多,她几乎没有任何食欲,可是王冽夹给她的,她都努力吃下去了。
吃过饭,民宿老板张罗着让她回民宿住:“你们这么久没见,多待两天吧。不用钱,咱自己家人!”
多待几天,那是几天呢?姜芬芳想。
老板绰号叫老虎,老板娘叫小云,他们张罗着帮姜芬芳抬行李,姜芬芳却道:“不用忙了,我要去寺里住。”
老虎愣了,脱口而出:“那怎么能行呢?”
一些人找王冽办事,有时候会在山里住几天。但没人会住寺里,原因很简单,寺里太小了,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床。
虽然吃不准他们俩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是到底是寺庙,一男一女怎么能住一起呢?
小云暗中给了老虎一肘子,一边笑道:“现在天冷,山上什么都没有,要我说啊,师父也下来,都到咱们家住。”
王冽看了一眼姜芬芳,道:“寺里夜里会很冷的,不然还是住在老虎这里吧。”
姜芬芳道:“我想住你那里。”
老虎都有点生气了!这女的怎么回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让师父为难。
却没想到,随后王冽便轻声对他道:“帮我搬一个油汀到上去吧。“
“啊?”
老虎和小云跟着上山,带了一床很厚的被子,又带了个两个油汀。
王冽的房间,清简质朴,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柜,没了。
小云铺了好几层厚厚地被褥,又把油汀放在床边,才道:“师父这日子,过得跟苦修一样,先这么凑合睡,明天我下山去买点东西。”
姜芬芳道:“谢谢,没事,明天我自己去吧。”
她又笑了一下,道:“好像有很多东西要添置。”
她这一笑,明媚生辉,好像有花朵在这清简禅房盛放起来。
小云另外拿了一套被褥放在床上,就拉着老虎下山了,老虎一步三回头,道:“你说他们怎么睡啊?不会让师父打地铺吧!那地上多冷啊!”
小云翻了个白眼:“那肯定睡一起啊?”
老虎的头发简直竖起来:“你是说……他俩睡过?我师父?我完全想象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