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他只能随着他几百年的习惯继续修行,除魔,仿佛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是他作为谢家的孩子必须要做的事,
但如今,连修仙除魔这件事都不再有意义。
他就是魔族,他就是谢庭安眼里最该除掉的人。
谢苍突然嗤笑出声,用一种空洞绝望的眼神睥睨着四周,一切都是假的。
这样的眼神让乳娘仿佛被地府的阎王锁住了喉舌一般,头皮麻,她以为谢苍一定会杀了她,恐惧地咒骂起来:“谁叫你是魔族!你们魔族都该死!与其让你长大了去害人不如我现在就杀了你,对吧,你们魔族长大了就一定会杀害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我的儿子就是被魔族杀的,所以我杀你,天经地义!”
她说的话越来越混乱,眼光瞥到一把菜刀,突然俯身冲去将菜刀对准谢苍。
谢苍漠然地看着她,“你恨我,就因为我是魔族?”
他看着尖锐的刀尖,反而很平静,他不恨乳娘,他本该死的。
哪怕动手的不是乳娘,也会是他的父亲。
连亲生父母都无法容忍自己的孩子是魔族,更何况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谢苍轻笑出声,这一声轻笑却让乳娘听得浑身抖,活命的本能让她捅向一个七岁的男孩。
刀尖堪堪停在谢苍额前,颤抖着。
谢苍抬眼,一只男人的手攥住了乳娘的手腕,一用力,乳娘嘭的一声撞到了碗架上。
青瓷碎裂的声音噼里啪啦响起来,乳娘也满头是血倒在碎片之中。
谢苍见到乳娘染着鲜血血歪曲倒地的尸体,皱了皱眉头,并不满意。
——夏梨说不定在那具身体内。
他不满地看向罪魁祸,那人一副黑色兜帽,浑身散着骇人的魔气。高大的身躯此刻在七岁的谢苍眼里像一座山一样。
但小孩并没有惊慌,他目光沉沉地盯着男人,右手背在身后掐诀。
男人取下兜帽,长黑辫,眼圈黑,低斜着红色的瞳孔看向谢苍。
突然,他单膝跪下。
“少主,微臣万熔金。”
谢苍对那奇怪的称呼有些许反应,随即又恢复平静,手上的法诀并没有停,火花一簇一簇地跳动着,只待时机。
谢苍在知道自己是魔族后,也并未对这人生出同族的认同感。
是魔是仙都无所谓,他只知这人是困住两人的元凶,只要这人死了,便能带夏梨从幻境出去。
第48章
男人抬头,坚毅的脸上却流出热泪殷切地看着谢苍,
“少主,只有你才可以找出公主的遗骸啊。”
谢苍冷眼看着,“谁是公主?”
“您的母亲,万娉啊!”万熔金的眼神里露出血红的杀气,咬着牙一字一句顿道:“她被谢庭安这个渣滓杀害了。”
谢苍一抖,手上的火花倏然消散,只留一缕烟气。
他大脑瞬间空白了,像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一般,半晌他冷静下来反驳道:“不可能,父亲不会杀了母亲。”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多了点他都没有注意到的颤抖,这颤抖里藏着许多不愿承认的莫名的情绪。
“少主,谢庭安他就是个道貌岸然的禽兽,他只在乎他们谢家的名声,为了这个,他甚至可以杀了自己的亲生骨肉,更何况是他的妻子。”
万熔金眼睛瞪大,用力地仿佛眼珠就要被挤出眼眶了。
谢苍感觉自己努力控制的平静就要龟裂了,他侧过身身躯微微颤抖。
“谢庭安杀了公主,还散播谣言,说您母亲弃家而逃,不守妇道。公主的尸体至今都未能落叶归根。”万熔金的嗓子渐渐哽咽了,他死死的目光盯着谢苍,似乎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你想要我承认什么?
你要我承认我的父亲杀了我的母亲。
谢苍嗓子紧,就这么一个真相,一个能解释母亲的失踪,一个符合自己那个冷血的父亲行为的真相。
就这么一句话。
谢苍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你就是因为此所以在天河城内杀了那么多修士吗?”
“是,修士伪善,他们根本容不下我们魔族,恨不得杀之而后快,我只不过先下手了而已。”
那我又到底是哪一方的呢?
谢苍冷笑着想着,眼前却突然出现夏梨的身影,心脏忍不住骤缩。
要是夏梨知道了他是魔族,会怎么看他,会接受他吗?
还是……
会像他父亲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