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坐下,身边再次多了个人,万贺堂冷笑着开口,“怎么,还粘上我了?”
“你说,如果世间没有那些欲望,大家会不会很幸福。”
卞良才呆呆望天,答非所问。他也没指望万贺堂回答,而是又道:“你会杀一个对你忠心耿耿的人吗?”
万贺堂眉心不由得跳了跳,要不是他认出这是叔叔手下的大将,他真要扭身走了。
“你知不知道何为交浅言深。”
“我不知道,但我听过你的故事,”卞良才总算肯舍得分给万贺堂一个眼神,“镇桥之战,你很厉害。”
话题转变的太大,让他一时都反应不过来,他无奈的长叹一口气,“所以?”
“所以我敬你一杯。”
万贺堂简直要被气笑,他不由得在想,难道这又是叔叔的一种考验?
带着这份顾虑,他忍不住道:“你到底在看什么?”
他同样抬头,黑漆漆的天空,半圆的月亮和繁星,是夏日夜晚最常见的样子,不值得他再仰着头。
卞良才茫然道:
“在看飞星。”
万贺堂一直在想卞良才的话,就连万迟默叫自己他都没听见。
“承均,想什么这么出神?”
书房此刻只有他们叔侄二人,万贺堂虽坐在这,但魂不知道飞到哪里去。
“没什么,”万贺堂蓦的一顿,转言道:“卞将军怎么?”
他说这话时直直对上叔叔的脸,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丝蹊跷。
万迟默拿着舆图的手放下,表情也跟着落寞:“明日是飞星的百日祭……”
“白飞星?”
“是,”万迟默不惊讶万贺堂怎么知道,解释道:“良才与飞星是知己好友,可能今天情绪不好。”
“原来如此。”串联起卞良才神神叨叨的话,他似乎突然想通了什么。
他从皇上那知道了白飞星之死的经过,他也就越不能想象他的这位叔叔是如何毫无负担的害死和他出入死的大将!
卞良才绝不是叔叔派来试探自己,他一定知道了什么。
可他为什么要对着自己说出那番话,难道不怕自己告诉叔叔吗?
万迟默似是不想再提,关心道:“我看你今晚一个人闷头喝酒,怎么不参与进去。”
“他们挺想和你接触,只是不好意思。”
“哈……”万贺堂摆了摆手,挑眉道:“看别人也是一种乐趣。”
万迟默跟着哈哈一笑,抬手叫万贺堂过去。
站在偌大的舆图前,万贺堂不由惊叹它的细致,别说山川城池,就是村庄,洞穴都一清二楚。
这种细致程度,非亲身踏足不可绘之。
他都想自己偷偷画一份了。
万迟默正色道:“你母亲和瑶枝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
母亲那边还容易解决,可怕的是叔叔居然在皇宫里也有那么大的人脉,可以不声不响的李代桃僵,将瑶枝换出来。
丞相尚书之流久居京城,且与宫中来往频繁,尚且不能如此,叔叔远在东南却还想搅弄后宫。即使有皇上顺水推舟,也足以见其可怕。
而这也只是叔叔展露的冰山一角罢了
皇上的担心不无道理,他曾经一直想不通为什么皇上疑心至此,不肯给他多一点点信任。
事实是他们万家的确不值得信任。
“把他们安抚好咱们才能放心,承均,你想好了么?”
“走上这条路,千种万种的骂名都由我来背,”万迟默郑重其事,“开始了就回不了头了。”
他闻言扣住桌角,叔叔状似询问他的意见,给他后悔的余地,实际上他要说半个不字,他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既然来了,还能回头吗?”万贺堂目光如炬,问出了一个他好奇已久的问题,“叔叔,你准备多久了。”
两个人借着那张东南的舆图,把整个东南的形式分析了一遍,在万贺堂看来,以他们目前的兵力,即使能快夺城,但根本不足以守住东南。
兵器,粮食在战争中快消耗。只有一路北上,收了延城、丰浦两地的兵,再拿下江原县的兵库,才能有一战之力。
万迟默却让自己不要担心,他有后手,只要能成功起事,起码能守住东南与朝廷划江而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