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几个人也都跟着嚎叫着求饶起来。
“正因如此,我才给你这个机会。”容盛的眼眸淡淡扫过这几人,“浙江你们是待不下去了,但也未必没有生路,只要你们肯出面作证,把这次以及这些年来你们给杭州官府干的事在大理寺和刑部的公堂上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我就保你们活命。”
容盛本以为给了这样的机会,他们会忙不迭地答应,谁知那船老大竟霎时哑然无声,月光下,他的脸色煞白一片,半晌才颤着嗓子道:“容大人,不成的,我们虽在外头,家人却在杭州城,被常知府捏在手里。我们若卖了他们,全家老小只怕都保不住。”
眉头倒拧而起,容盛垂眸沉思。
孙德芳与打行为祸当地多年之事,他虽拿住了证据,却多为口供,未免单薄。届时朝廷派人下到地方复核调查,难保不会被地方官府及织造司联手遮掩过去,若是有人证,事情会更好办些。
思来想去,他扭头问身后的暗卫,“能否启用在杭州的暗桩将他们的家人转移保护起来?”
暗卫面露难色,“这……只怕要容指挥点头肯才行。”
“无妨,我去问他便是。”
容盛匆匆往回走,而此时船舱内却是静谧一片,先前还有隐隐的水声,此时却像空无一人般安静。
徐杳老老实实站在屏风后头,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什么动静,终于忍不住问:“领大哥,你好了吗?”
暗卫领正坐在床上赤着上结实精壮的上半身,他面前放着一盆血水,和徐杳给的药膏绷带,他身上的血污已被胡乱擦拭干净,手上几处伤口也包扎好了绷带,只剩后背一处刀伤,因自己目不能及,始终难以处理。
他含糊了一声,“快好了。”
正打算随意抹点药完事,却听见屏风后响起声音,徐杳说:“你是为了保护我和夫君才受的伤,若有不便之处,就请由我代劳吧。”
心头猛地一惊,待他转过头时,见徐杳已经走出屏风,目光正落在自己后背上。
“嫂夫人,不……不用了。”
徐杳却径直走到他背后,先拿烈酒替他清了创,轻轻吹干后,又仔细将药膏涂抹上去,目光始终平静自若,“无妨的,之后的路上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非常时刻,你的伤要紧。”
见她坚持,他也只好转回头,攥紧拳头,暗自咬牙忍耐,牙关深处出自己才听得见的“咯咯”声。
豆大的汗水自他脖颈后背滚滚而落,为防冲走才上的药膏,徐杳忙拧干了棉布帮他擦拭,然而擦着擦着,动作却逐渐缓慢下来。
她现他的脖颈与肩颈连接处,上下肤色有细微的不同。自然,头颈与身体的肤色不同对于他们这等常在外奔波的人来说是常事,可是他的肤色分界处,不知为何竟有微微的起皮。
徐杳的目光紧紧盯在那一点翘起的皮肤上,手指忍不住捏住那一处,轻轻一撕。
第48章
几乎是她的手指才碰上他的皮肤,他便像受了惊似的捂住那处猛转过身,“你干什么?”
徐杳的动作顿住,眼神也顿住,她在看着他的脸,看他的眼睛。
他们本不该熟稔,因而直到此时,徐杳才彻底看清他脸上每一寸细节。
肤色是病态的苍白,鼻梁山峦般高挺,轮廓狭窄而锐利,眼神锋芒如出鞘宝剑,然而最吸引徐杳注意力的却是他的眼瞳。
深邃,漆黑,仿佛深渊寒潭。
这是一双与容盛大相径庭的眼瞳,也是他和容炽唯二的不同之处。
就这么看着他,徐杳的嘴唇动了动,出一点声音,“阿炽?”
下一瞬,那双眼睛微微睁大,寒潭中波澜顿起。
容炽垂下头,没说什么,只是自己在脖颈处抠了抠,手指缓缓陷入半透的皮肤下,随着他往上揭开,一张人皮面具从他脸上剥落,露出他原本的面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