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遥平视他双目,平静不言。
“这些船工多是姑苏本地人,姑娘又怎会与他们结怨?”段元恒眸光深邃,显然意有所指。
“我也很想知道。”沈星遥道。
“那么,敢问沈姑娘,究竟师从何处?”段元恒上前半步,问道。
“先师已逝,并无侠名在外。”沈星遥说这话时,脑中都是母亲沈月君的影子。
段元恒听了这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凌无非看出不妙,连忙将沈星遥拉至身后护住,对段元恒道:“我家义妹自小怕水,应是吓着了。段堂主也不必太过惊慌,既然公子与夫人并未受伤,便不必再追究了。”
“义妹?”段元恒冷哼一声,目光落在他右腿伤口上,点点头道,“难怪为了她,连性命都不顾。我看你这伤口不浅,还是回去让胡医师看看吧。”
“不必了。”凌无非道,“未免这些仇家再给鼎云堂带来麻烦,我们兄妹几个,这就找家客舍住下,便无需劳您费心了。”
“这还了得?”段元恒的口气不容置辩,当即便对一旁的随从道,“好好护送凌少侠回去,若有闪失,唯你们是问!”言罢,当即拂袖转身,大步走开。
沈、凌二人相视一眼,未多吭声。沈星遥虽受了内伤,但还能够正常走动,不由分说便拉过凌无非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头。
凌无非受宠若惊,下意识看了她一眼,不知怎的赶到一阵前所未用局促,耳根飞快掠过一抹红。
他不便说话,只得匆忙别开脸去。
所幸场面混乱,在场众人,连同沈星遥在内,都未察觉这微小的举动。回到鼎云堂后,段元恒立刻安排了门人,将二人送回各自房中,碰巧胡医师也还在府上,便请她去为凌无非查看伤势。府上家仆同婢女们也备下热水,将沈星遥接了去。
沈星遥沐浴更衣后,想起凌无非的伤,立刻赶去探望,走到门外,还未来得及敲门,便瞧见段逸朗从里边把门拉开。二人四目相对,场面忽然变得尴尬起来。
陈年旧案(一)
“沈姑娘……”段逸朗自觉心虚,不自觉别开目光,话音也变得低沉无力,“今日之事……”
“那些人是冲我来的,不关你的事。”沈星遥淡然如常,“他伤势如何?”
“还好,伤口不算太深,未及筋骨,已经服过药了。”段逸朗说着,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实在对不住,今日之行,本是为补偿三年前的过失,却没想到,反让你受了惊吓。”
沈星遥略一摇头:“我去看看他。”言罢,即刻从他身侧绕开,走进屋内。段逸朗踟蹰望着她转身,暗自叹息一声,方关门离开。
凌无非已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靠在床头坐着,腰身往下都盖着被褥,回头望见是她,便即笑道:“你怎么来了?受了伤,不歇一会儿吗?”
“已经好多了。”沈星遥摇头,“我过来时,听府上的人说,那些船工已经醒了,可他们不管问什么,一律都答不出。”
“与那天在玉峰山的情形一模一样。”凌无非道,“只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他们的目标本应是徐姑娘,为何这次会找上你?”
“发疯的只有船工,而不是在那条船上的所有人。我想应当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沈星遥若有所思,“又或许,对方从一开始就认为,我和阿菀都会上那条船。”
凌无非听罢,微微蹙眉,陷入思考。
“我仔细想过,阿菀留在这里还是太危险了。也不知现在问她,还肯不肯回去。”
“可你不是说,你与洛掌门有误会?”凌无非一愣。
“我姐姐也在山上,请她联络苏师伯派人来接,应当不成问题。”沈星遥想了想道,“我也会同阿菀和姐姐说,若有机会想起什么,定会给金陵送去书信,告知于你。”
“告诉我?”凌无非不觉展颜,“我都快忘了这事了……”
他忽一蹙眉,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疑惑问道:“那么如此一来,你一个人,往后做何打算?”
“一切照旧。我也想试探试探,倘若阿菀不在我身边,那些人还会不会再次出现。”
“可如此一来,你的处境会很危险。”凌无非目露忧色,“还是不要独自行动的好。”
“我这几年来都是一个人,不始终好好的吗?”沈星遥莞尔,“寄人篱下,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凌无非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好了,”沈星遥眼中笑意依旧,“你还有伤,便不打扰你了。此事终归不能我一人做主,还得回去问问阿菀。”言罢,简单嘱咐几句,便推门而出。
凌无非看着沈星遥转身离去的背影,心底蓦地腾起一丝落寞,却想不明白,这落寞从何而来。
然而等沈星遥回到房内,将这些想法对徐菀说完,却遭到了她的强烈反对。
“我回昆仑山?那么你呢?”徐菀断然否决她的提议,“除非你能同我一起回去。否则我一人抽身,便是置你于危险之中,无论如何都不能同意。”
“可那些人是冲你来的。”沈星遥耐心劝说,“你回去了,她们未必还会继续纠缠我。”
“可今日在船上,那些人所针对的的确确只有你,”徐菀强硬反对,“如今所设想的一切都只能是猜测,倘若我回去了,他们还是不放过你,又该怎么办?你可想过后果?”
就在二人争执之时,房门被人敲响。徐菀上前开门,却看见凌无非一手扶着墙立在门外。
“你伤口还没愈合便下地走路,不怕落下病根吗?”沈星遥见状一愣,“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