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不相瞒,年前的时候我还想若是我这次考不上童生,就安心回家种田,若是侥幸能考上,就回家在村里办个私塾。可我万万没想到自己能考到府试前十,也没想到自己能免费在府学就读。”
季概这句话让对面三个人都惊呆了。
郑茂把筷子放下,“不是吧季兄,你竟然不想继续读书,你学问这么好,你怎么会这么想?”
季概露出一丝苦笑,“我学问好吗?我六岁启蒙,苦读十载,我参加过七次童子试,次次失败,无一成绩。我父亲当年重病,家里卖去了所有田地求医问药,最后父亲还是因病去世,我作为长子,因为要读书,所以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弟弟妹妹年幼,家中现在只要母亲一个人操劳,情况每日愈下,我若不再读书,好歹还能减轻母亲的负担。”
郑茂还得第一次听季概说起家庭的情况,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但季概本人的情绪很好,举起茶杯,“这是我第一次感叹我自己命好,要不是有璟弟提供的刷题法,还有茂弟提供的那些真题,我就没有如今的成绩,多谢。”
裴璟,“刷题之法只是讨巧,归根结底还得季兄自己的基础好。”
裴璟这句话是真心话,原先他以为考童生,无非是考四书五经的默写背诵,最不济默写文章的意思,可等他真正学起来之后,才发现完全不是这样。
例如府试中的四书文题,题目会随机出一道四书五经中的句子,让你根据这个句子,写出你的理解,并些论述这句话在地方官府实行时会产生各有何优劣。
而这只是府试题,院试题会更难。
若是让裴璟把如今的情况和前世进行对比的话,两年一次的院试只会择优录取全市前五六十名。
而若是通过了院试,也才紧紧是个秀才。乡试三年一次,得去所在的省会城市考,考进全省一百名以内,才会得举人身份。
等到了会试,那就是全国举人齐聚京城,十三行省举子笔杆子大乱斗。
届时不管是考题,还是判卷标准,都比一个小小的地方府试难上十倍。
裴璟道:“季兄,你看书到深夜,一遍又一遍的写文章,细心琢磨的每一首诗,都为你现在的成功打下基础。你最应该感谢的不是我们,而是你自己。”
季概感动又震惊的看向裴璟,听见裴璟继续道。
“但科举考试,不是努力就能够的,更重要的是方法。我们去府学读书,学的便是能通过明年院试的方法,科举之路漫长而又枯燥,其中的艰辛只有我们这些经历过的人才懂得。季兄,茂兄,让我们在未来共勉。”
几个人同时举起茶杯,季概已经调整好心态。
“共勉。”
至于一旁的陶小池,则是在想着季概刚刚的话。
季概说弟弟妹妹年幼,家里只有母亲操劳,也就是说只有她母亲在家做豆腐。
自己时不时要往府县送菜,季概居住的小李村距离府县也不远,如果自己能从季概母亲那边买豆腐,再运到府县卖,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买卖。
反正菜和豆腐能一块卖,也不会占用自己多少精力。陶小池心中思索,现在自己要酿醋,平时收收菜和蛋,要是再加一个收豆腐,自己完全能忙的过来。
等一顿饭吃的差不多,陶小池就说了这件事。
季概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小池哥,你说要买我家的豆腐?”
陶小池点头,“是啊,我觉得这生意不错。我把豆腐拉到府县铺子里卖,应该也不会抢婶子的生意,你觉得怎么样?”
裴璟偏头看向陶小池。
季概完全没想过这种事,“这…我平时从不管家里的生意,恐怕还得回去问问我母亲。”
“这个好办。”裴璟道:“待会咱们一块去你家就行了。季兄,不会嫌我们突然拜访吧。”
季概摇头,“自然不会。”
要是日后陶小池真能从自家卖豆腐,他娘就不用自己挑着豆腐筐跑去外面叫卖了。
况且,往后日头越来越热,豆腐娇嫩,夏天及其容易变馊,家里夏天不会做豆腐,而这个时候母亲会在家没日没夜织布纺线赚钱。
…
吃完饭后,郑茂回家,陶小池则是赶着驴车带着裴璟和季概去小李村。
小李村距离府县很近,从城西门出发赶车二十分钟就能到。
陶小池看见一个围着一圈矮土墙的农家小院。
季概指着那个小院道:“前面就是我家。”
很普通的农家院子,正屋是三家瓦房,旁边的两件屋子都是土坯房。
季小妹正蹲在门口捡豆子,看见大哥回来之后立马着朝屋里喊,“娘,大哥回来了!还带了两个眼熟的哥哥。”
姚母从屋里走出来,迎面就看见陶小池和裴璟。
“这不是小池和璟哥儿吗?快请进,快情进。”
裴璟和陶小池被请进屋里,姚母让女儿去烧壶热水。
裴璟连忙拦住,“不用了婶子,我们来的时候都喝过水,现在不渴。”
姚母还是很不好意思,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盘烤的豆皮。
“你们瞧,我家里什么都没有,你们来了我连个招待的东西都没有。”
裴璟看着姚母拿出的东西,很惊讶,“原来您会做千张。”
陶小池一愣,“什么是千张?”
姚母笑着点头,“就是豆腐皮,因为做出来是一张一张的,所以也叫千张豆腐皮。只不过现在家里做的少了,也就平时做些自家吃。正好昨天做了些出来,你们待会走到时候一定要拿几张回去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