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的御花园静谧非常。沈瑜落后半步跟着,衣袂在夜风中轻扬。
行至樱花林,慕容烬停步:“亚君最喜在此抚琴。”
沈瑜望着满树繁花:“《西厢记》有云:月色溶溶夜,花阴寂寂春。此处确实是个好地方。”
慕容烬猛地转头:“你怎知亚君常念这一句?”
那是很多个春夜,沈玦抚琴时总爱吟诵的句子。
沈瑜神色如常:“学生见亚君手稿中写过。”
慕容烬不再言语,引他行至太液池边。水中月影婆娑,几尾锦鲤悠游。
“陛下可要喂鱼?”沈瑜忽然问。
少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学生随身带着鱼食。”
慕容烬怔怔地看着他撒饵的动作——先撒一小把,待鱼聚来再缓缓添加,最后总要留些收回去。这是沈玦喂鱼时的习惯,他说不能让鱼吃得太饱。
“谁教你这般喂鱼?”
“家母。”沈瑜微笑,“她说凡事留有余地,对鱼对人皆是如此。”
慕容烬接过鱼食,指尖无意间触到少年手腕。那温度让他心头一颤——太凉了,与沈玦一样,终年手脚冰凉。
“你”
话音未落,一阵夜风骤起,吹落漫天樱瓣。沈瑜下意识地抬手挡在慕容烬身前,这个保护姿态让两人都愣住了。
“学生失仪。”沈瑜急忙退后。
慕容烬却扣住他的手腕:“为什么?”
“风大怕陛下着凉。”
这个解释无懈可击,可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慌乱,却没有逃过慕容烬的眼睛。
次日早朝,慕容烬下旨设立折色司,命沈瑜协理。满朝哗然。
“陛下!沈修撰年少资浅,恐难当此任!”
慕容烬淡淡道:“亚君当年推行新政时,也不过弱冠之龄。”
退朝后,沈念求见:“父皇,儿臣以为此举太过冒险。”
“你也不信他?”
“儿臣只是”沈念蹙眉,“太过巧合了。他的出现,他的才学,甚至他的习惯”
慕容烬望向窗外:“念儿,你相信人死可以复生吗?”
沈念震惊:“父皇!”
“朕知道这很荒唐。”慕容烬轻抚腰间玉佩,“可是太多巧合,就不是巧合了。”
折色司的设立果然阻力重重。这日,几个漕运官员联名上书,指责新政“与民争利”。
沈瑜当庭驳斥:“诸位大人可知,去岁漕粮损耗几何?若折三成漕粮为银钱,可多养五万边军!”
他取出一本账册:“这是学生暗访所得的漕运真实损耗,与各位大人上报的数字,相差三倍有余。”
朝堂顿时哗然。
慕容烬看着那个在群臣围攻中依然从容不迫的少年,恍惚间又见沈玦当年舌战群儒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