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雨莞尔一笑,伸手交于沈玉,那多年的梦魇,和心里的疼痛,比起烈火灼烧皮肤,根本不算什么。
她跨过那条火海,身上染血的衣裙也被燎火点燃,慢慢地烧到脚腕、皮肤、大腿。
一瞬间,屋里到处都是人肉的焦香味,唐仲廉畏畏缩缩地往后退,他颤着手道:“疯了,疯了,你们都疯了!!”
迟雨睫毛一颤,眼眶弥漫的泪珠随而落下,她歪着头轻笑道:“唐仲廉。”
“我要你下地狱——!!!”
接着,她飞身猛扑到唐仲廉身上,将手中攥紧的骨簪一下一下捅在唐仲廉脸上、身上。
黏腻血腥的鲜血飞溅到她脸上,与那红唇融为一色。
直到唐仲廉彻底咽气,她疲累地躺在另一边,缓缓闭上眼,任由烈火蚕食。
眼前朦胧了一阵又一阵,恍惚之间,她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她看到身穿大红嫁衣的沈玉向她走来。
慢慢牵住她的手,二人便以这火光冲天为礼,以这满地鲜血为祭,以这大火烧毁衣料烧断房梁的声音为鸣锣,以这烟雾缭绕为香烛。
对着这东边缓缓升起的太阳,叩首。
“一拜白头偕老。”
“二拜永结同心。”
“三拜永不离弃。”她缓缓合上了眼,手中紧攥的蓟花骨簪慢慢绽放,日出带着一阵温风,将这花瓣尽数吹散。
飘向远方。
——————
半日前,一行人从后山往山脚下走,冯璞双手背后,皱着眉轻声问道:“你真打算什么都不告诉他?”
褚云鹤脚下一顿,沉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压声道:“嗯,这所有的平民百姓都需要有人去拯救,需要有人去创造一个更好的国度,而这个最适合的人,便只有谢景澜。”
冯璞摇摇头不解道:“你真就打算在谢景澜继位之日便一走了之?”
燕雀扑棱着翅膀飞过梢头,山林清新的气味涌入他鼻腔,他轻吐一口气道:“若是有命能继续扶持他那便最好,若没有这样的好命,我也不愿再待在京中,整日用汤水丹药吊着续命,那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继续走了几步,半晌,二人都没再说话,褚云鹤看着过往飞燕、风起残叶,眯起眼睛看着那日光,侧耳听着积雪融化、鸟兽虫鸣。
在心里默默念了两个字。
「累了。」
那道士与谢景澜一前一后走在最后,道士看着他胸前的黑爪印越来越深、越来越明显,他不禁压声开口道。
“哎,看你们这受累受苦的,我也实在良心不忍,我干脆把实情都告诉你得了。”
闻言,谢景澜侧首看向他,只道出一个字。
“说。”
那道士神神秘秘地侧首过去,轻声道:“你可知,这唐家夫妇为何要将你们留在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