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澜眉间一皱,他顿了顿道:“此事太过危险,我,我不放心。”
闻言,褚云鹤从嗓间泄出一声轻笑,他眼角带着笑意,道:“有你,我很放心。”
院外冷风卷起一片残叶,落到张秋池屋顶,顺着黑瓦往下滑,落到水洼里,溅起一片涟漪。
屋内亮着一盏油灯,暗暗地照着他侧脸,他双手撑在唇周,眉心紧锁。
此刻,门外闪过一道黑影,轻轻叩了叩门。
他微抬眼,冷声道:“进。”
来者是刑部下的一个侍卫,他单膝跪地低着头,脸上布满愁容,沉吸一口气,压声道:“大人,宋雪她,还未找到。”
此话一出,屋内气氛瞬间凝固,张秋池捏起桌上一只茶盏便砸向他,他怒道:“废物!一个小姑娘都抓不到,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那侍卫吓得瑟瑟发抖,他跪地猛猛磕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与求饶,他道:“请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定能将她带回来!”
张秋池眼底泛起一阵杀意,他手指轻轻摩挲着桌上青釉色的茶壶,冷声道:“不必带回来,抓住了,就地格杀。”
“是!”
“此事切莫声张,若是被那两位京中来的知晓了,你提头来见我。”
“是……是!”
那磨得反光的青釉色茶壶上,映衬着他饱含杀气的脸,他咂舌道:“宋出釉这个女人不知死活,非要将替我代笔一事往外捅,她也不动动脑子,此事一旦被陛下知晓,不止我要掉脑袋,她也得死,还不如,我先将她送上黄泉,哈哈哈哈。”
此时窗外,月光下隐隐透出一个娇小的人影,她紧攥着拳头,双臂微微颤抖。
燕州轶事(8)闹鬼
浓黑的雾气如绸缎般将燕州包裹,阴风阵阵,吹过石墙与残败的木门,如鬼魂叫嚣般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夜半时分,亥时三刻,有两个身穿刑部服侍的男人走在长街上,他们手中各自提了一盏白纸灯,微弱的烛火在浓雾中忽闪忽暗。
“啧,今夜怎么突然起了这么大雾?路都看不清,怎么找人?”
其中一个将手肘撞了撞另一个,言语虽充斥着不满,但依旧能听出几分害怕。
“能怎么办,继续找呗,谁让咱们在张大人手底下做事,一天天事儿这么多,俸禄倒是没多少。”另一个回答道。
“嘘,你说轻些,小心被他知道了你人头马上落地!”
他说完,便继续往前走,眯着眼提起灯笼看眼前的路,丝毫没察觉到身边人的不对劲。
他见那人没说话,叹了口气接着道:“你说咱们这张大人,既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权利,怎么就能落得个这么大的官做。”
接着,他手肘继续碰碰另一人,笑嘻嘻打趣道:“你说连他那样的都能做刑部尚书,那我这样的,若是得脸在陛下面前拍拍马屁,是不是也能有个官做啊?”
雾气弥漫,他有些看不清脚下的路,他脚下一顿,停下来又碰了碰身边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斥责。
“哎,你说话啊?死了啊?”
见身旁人一直不说话,他转过身去,身边竟空无一人,他心里有些害怕,再往后看去,那侍卫正贴着石墙站着,一动不动。
他瞬时心里来了底气,一边伸手解开下裤,一边向那处走去,哈哈道:“你也真是,解小的也不喊我,都是大男人有什么可害臊的。”
刚走近时,他手中动作一顿,脚下虚浮,双眼睁得老大,声音有些颤抖。
“啊……啊啊啊!!”
他吓得瘫坐在地,袖口带起风对着那侍卫轻轻一吹,他躯体一下翻倒在地,头颅应声而倒,平滑整齐的横切颈部,涌出滚滚鲜血。
温热黏腻的血液飞溅到他侧脸,不断涌出的血水映照着他的面目,他不停往后退,而那血液和人头,却如人识一般,擦着地面滚向他。
“啊啊啊,别过来!别过来滚啊!”
那人头瞪大着全白的瞳仁,将嘴唇咧至耳尖,口中、头下,不断渗着鲜血。
那侍卫用力撑起身子便往身后狂奔,刚没跑几步,“噗呲”一声,他的项上人头应声落地。
一根几乎与浓雾形成一色的银线,在夜光中闪着猩红的血光。
此时,从浓雾中走来一人,他戴着佛脸面具,镶嵌着的子母绿隐隐闪过一道光芒,他将双臂展开,轻轻一挥,收起银线,道:“尽情享用吧。”
这时,从两侧小巷内纷纷走出许多流民,他们有的是妇孺,有的是老人,还有几个孩童,看着这两具尸体,眼中纷纷露出精光。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就连地上的血迹都被舔了个精光,一切又归于平静,好似从未发生。
“这真的像鬼吗?我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褚云鹤坐在铜镜前微皱着眉,一脸愁容,谢景澜站在他身后,替他将碎发撩至耳后。
听到褚云鹤的话,他再次看着镜中的那张脸,一阵气血上涌,他将抚过褚云鹤发丝的手捂住嘴鼻。
虽然双眼平静如水,但手掌下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他没忍住下意识说了两个字。
“很美。”
话音刚落,他眼皮猛得一抬,好在褚云鹤没有听到,他问道:“什么?”
“无事。”
夜风将浓雾吹开,悬于高空的满月投射下光芒,照在褚云鹤侧脸,他将脸扑了许多层瓷粉,眼皮眼尾学着女子点上几笔红胭脂,最后拿起在店铺买的口纸,双唇一抿。
不像鬼,倒像一个等待出嫁的新娘。
他沉吸一口气,微皱起眉,问道:“可我没有张家主母那身红衣,可能会漏出破绽,反而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