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怪你,没有办法,你必须得这样做。”
“动手吧,动手吧!”
声音一遍遍重复着,循循开导、刻意诱导,不断撩拨着人心底的黑暗,这样的话语听得多,某一瞬间,姬九斤竟真的生出一丝迟疑——对方好像说的也对?
不知不觉间,她的眼睛有些失神,慢慢捡起了地上的刀。
刀锋在暗处闪着幽白的光,在关南星失去焦点的注视下,在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低笑声中,姬九斤高高抬起手臂,刀狠狠地……刺向了自己。
啊,还真疼,她还以为幻境就不会有感觉了呢,姬九斤的脸瞬间皱作了一团。
仿佛也为他的动作而震惊,终于一直在耳边萦绕的声音终于停住了,再次响起时,没有了原来的从容和挑逗,只剩下充满破防的尖叫。
“你在做什么?”原地凭空出现了鬼魂形态的少年,他的脸阴沉沉的,没有了一点点笑模样:“你往哪刺呢?不想活了吗?”
“怎么?”姬九斤摊摊手,刻意忽略掉胸口的刺痛,努力露出来一个酷酷的笑:“不许人家给自己针灸一下吗?”
谁家的针会有这么粗啊?
“……”
看着少年气得快要爆炸的样子,姬九斤甚至不用刻意忽略,便真的忘记了身上的痛。
虽然不知道他在计划什么,但是能够不让他成功,就是她的成功,姬九斤艰难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你以为这是幻境就无所谓?这里的一切都和现实一样,你死在这里,就真的死了。”少年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说道。
姬九斤一边低头研究冒出的刀柄,一边浑不在意地回道:“心脉受损,对被幻境封住法力的修仙者确实会死;可要是我能破了这幻境,身上的伤不就很快能好起来。”
不同于前面的讥笑,少年这次真的笑了,他像看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眼神里满是宽容:“你说的对,离开幻境后你确实可以自行疗伤。”
“可要想离开幻境,可是要先杀死你的执念啊,作为这几人的执念,你难道真的想让别人杀死你,以你的命为钥匙打破幻境安然离开吗?”
他放低声音,语气多了一点诱导:“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他就躺在哪里,很容易,只要轻轻刺下去就可以了。”
看着少年满怀期待的眼神,姬九斤略一思忖,随意点了点头,轻松应道:“好呀。”
随即,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她抬手往自己胸口拍去,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只听见那道带着惊愕的声音穿透而来:
“我说的刺不是让你刺自己啊!”
——————
黑暗转瞬即逝,意识逐渐回笼。
再次睁眼时,姬九斤发现自己正站在“活机楼”的门前,体内灵气充盈,胸口的刺伤更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赌对了,姬九斤脸上不禁露出一个小小的笑。
很难说清她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不对劲的,但飘渺的猜想在一次次转换时空对象时,一点点得到了落实。
少年口口声声说要杀死自己的执念才能活下来,因为姬九斤是其他几人的执念所在,哪怕是不同的剧本,她都拥有同样的被杀死的结局。
又因为,不管是关南星、程晏还是刘璃想要活下去就要杀死自己的执念即她。
所以,她为了避免自己不被杀死,只能努力反杀他们三人。
逻辑听上去还算自洽,但……他说的是真的吗?
少年在进入幻境前,曾经说过她是其他五人的执念,为何她只看到三人的画面?
故事线为什么不断加速,为何迫切地走向结局?
如果他们的执念都
是她的话,她的执念是什么?
……
太多太多的疑惑交织在一起,慢慢拼凑出来一个让姬九斤也不太敢确定的答案,那就是:
她也许是作为执念本身在关南星等人的幻境中穿梭,但穿梭在三人幻境的这个场景本身就是她的执念所构成的幻境。
而她的执念到底是什么?在看着关南星、程晏和刘璃慢慢陷入死亡的漩涡,而她眼睁睁目睹这一切却无力改变时,姬九斤突然想明白了。
她不想死。
她也不想要他们死。
这就是属于姬九斤的执念。
不过,尽管她的猜测在少年一次次迫切的诱导下,已经印证了十之八九,可在实践之前都没办法百分之百确定。
哪怕在刀刺进自己胸口的前一秒,姬九斤都还在犹豫,眼下赌赢了,姬九斤当然一阵狂喜,但这股喜悦之情在她转过身后便很快消散了。
在她的不远处,除了辛夷不见踪影,其他所有人都保持着刚进入幻境时的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关南星的脸色尤其惨淡,透着灰暗的败相;刘璃站在远处低着头,看似神态自若,但仔细一看,嘴角已溢出些许血丝;程晏稍好一些,但脸上仍然萦绕着一团戾气。
远处的金凝雪脸色惨白,紧皱着眉头,满脸汗津津的;湘姓少年则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仿佛正在躲避着什么一样;另外两个师兄弟则相互依偎着,脸上的神情像绷紧的弦一般,写满了焦灼与紧迫。
看这情形,他们分明也在幻境里遇到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