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寒冷的日子,是在无声的流徙中过去的。
雪代幸在蝶屋的“治疗”,以一种近乎温和的方式开始了。
最初的阶段是日复一日的观察与记录。
每日体温、心跳、再生速度的基础数据采集,血液样本的周期性抽取,以及对不同光线反应的初步测试。
疼痛尚在可忍受的范畴内。多数时候,她在黄昏时分便能完成当日的项目,而后与准时出现在蝶屋外围竹林小径的富冈义勇一同返回千年竹林那间简素的宅邸。
她的归来已不再是需要被隐藏的秘密。
她能在阳光下行走,以及主公和蝴蝶忍宣布的消息,打消了很多人心中的疑虑。
只当她真的只是被血鬼术侵染了身体。
蝶屋的工作人员逐渐熟悉了这道总是安静跟随在虫柱或水柱身旁的苍白身影。
新来的医护人员会好奇地多看两眼,资历较深的则会低声解释:“那位是蝴蝶忍大人负责的特殊病例,雪代大人。两年前曾是静柱候补呢。”
“静柱?”
“嗯,很厉害的一位剑士。可惜后来出了事……”
窃窃私语总会在她经过时适时止息。
幸对此毫无反应,只是垂着眼走过长廊,仿佛那些话语谈论的是与她毫不相干的旁人。
日子在数据的累积与竹涛的起落中平缓推移。
某个午后,幸被允许在廊下稍作休憩。
春寒尚料峭,阳光却已有了几分暖意。她穿着那件蓝白羽织,靠着廊柱坐下,膝上蜷着一团安静的小小阴影。
自那日道场重逢,朔便固执地不肯再离开幸太远。大多数时候,它只是这样安静地偎在她手边或膝头,不再说话,也不再讲那些冰冷的笑话,只是用那双恢复了些许神采的黑眼睛,沉默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侧响起。
幸侧过头,看见一个身形纤细,发色如薄墨晕染的少年安静地在她身旁坐下。
是霞柱,时透无一郎。
他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呼吸声略显粗重。
无一郎的目光先是落在幸脸上,然后缓缓下移,停在她膝上那只安静的鎹鸦身上。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它很安静。”
“嗯。”幸低声应道,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朔新生的绒羽,“它以前……很爱说话。”
无一郎似乎并不在意这个回答,只是将视线投向庭院上空堆积的云层
“云在动。”他陈述道,声音轻飘飘的。
幸也抬起头。风推着云絮缓缓流淌,变幻出难以名状的形状。朔在她膝上极轻地动了动,将头埋进翅膀下,仿佛连这点动静都嫌吵闹。
“你也是柱吗?”无一郎忽然又问,视线没有从云上移开,“感觉……不太一样。”
幸摇了摇头,动作牵动羽织,朔也跟着微微调整了姿势。
“曾经是过。现在不是了。”
“哦。”少年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沉默再次弥漫开来,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竹涛。
过了许久,久到幸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无一郎才用那依旧平淡的语气说:“柱很厉害。但我记不太清是怎么成为柱的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幸却听出了底下深埋的,连本人都未必察觉的茫然。
她看着少年尚且稚嫩的侧脸,他看起来比炭治郎还要小一些。
这个年纪,本该在更明亮、更单纯的世界里奔跑。
她膝上的朔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极轻微地“咕”了一声。
“你很了不起。”幸轻声说,这句话飘散在风里,不知是在对无一郎说,还是对那个拼尽全力想证明自己价值的自己说。
无一郎没有回应。高烧带来的倦意似乎终于压过了他,他靠着廊柱,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幸没有动,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直到蝴蝶忍匆匆赶来,将睡着的少年轻轻唤醒带走。
离开前,无一郎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那是他们唯一一次对话。
过了几日,蝶屋因某个活泼身影的到来而添了几分喧闹。
“忍——!我做了新学的栗子羊羹!快来尝尝看!”
甘露寺蜜璃的声音如同春日雀鸟,清脆地划破了午后廊下的沉寂。
她抱着一只精巧的漆木食盒,粉绿相间的长辫随着轻快的步伐在脑后跳跃。
蝴蝶忍从诊室探出身,脸上露出无奈的微笑:“蜜璃,我说过很多次了,蝶屋是医馆,不能大声喧哗——”
“对不起嘛!”蜜璃已经蹦到了近前,将食盒打开,“但是这次我真的做得超级成功!你看这个光泽!这个形状!”
盒内整齐码放着切块均匀的栗子羊羹,琥珀色的糕体晶莹剔透,确实品相极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