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人人都知,先皇后薨逝时太子殿下伤心欲绝以至数度昏厥,可很少有人知道,当看到棺椁中凤重山僵白的面容时,凤御北同样心悸受惊,直接晕了过去。
只不过那个时候正是他与凤御宣对峙的关键期,关于凤御北的一切消息都被封锁得死死的。
感情总是这样的。
当爱得不够无私,恨得又不够彻底时,就会像一只被束缚住的蚕,拼命挣扎,却最终作茧自缚。
他没了娘亲,也没了阿爹,自此,孑然一身。
登基数十年,凤御北主动提及凤重山的次数寥寥无几,除了祭祀相关,朝堂上也很少有朝臣主动提及先帝——
当今陛下与先帝不合,人尽皆知。
先皇后死后,先帝曾盛宠赵贵妃一脉的四皇子,他们甚至一度以为陛下要废长立幼。
所幸,这一切都被终结在那一场西疆巡幸之中。
所幸,最后是自己熬到了最后。
“别多想,有我在。”裴拜野看凤御北有些愣神,轻轻握住他僵冷的手掌,牵着他向前走去,“想点开心的事,比如我们明天就能回家去了。”
回家。
这是个埋藏在凤御北记忆深处,像一根刺般扎在他心底的词。
母后薨逝,父皇漠然,凤御北曾经家在一夕之间分崩离析。
他也曾试着去讨好父皇,渴求他给予自己一点温暖。
可凤重山每每与他独处时,只会问及凤御北的功课文章,教习他冷漠的君臣之道,告诉他该如何衡量人命与土地。
凤御北知道,父皇不再是他的父皇,而是鸾凤的陛下,他日后也要变成这般模样。
凤御北曾经很抗拒凤重山所教给他的一切,所以他采取了与父皇大相径庭的施政之策,他本以为他与凤重山不一样。
可是当那一日,那一日南盟攻入琼门关的消息传来时,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愤怒,而是隐隐的期待时,凤御北就知道,他到底还是活成了凤重山的样子。
他要鸾凤开疆拓土,他要拥有更多的土地,他要种植更多的粮食,他要养活更多的百姓,所以他用数万将士的性命铺出了这一条吞吃掉南盟的血路。
他终于成了一个合格的皇帝。
野心勃勃,漠视生灵,却又满口仁义道德。
历朝历代以来,所有的皇帝,都是这样的。
凤御北想着,不禁自嘲一笑。
不过纵然对凤重山有着诸多的怨念,凤御北也不会任由他的陵寝被盗掘而无动于衷。
更何况眼下局势复杂多变,盗掘皇室陵寝这种事情,往小了说是亡命之徒贪财,若被有心人抓住把柄把事情宣扬出去,指不定又要编排出什么“君无德,亡天下”的说法。
所以凤御北不得不慎重。
到了关押两个盗墓贼的木屋前,天干营的暗卫上前行礼。
“人呢?”裴拜野问。
“回公子的话,两名贼人都在里面。”暗卫毕恭毕敬。
“打开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