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行舟愣愣地看着我,然后说:“那她让你自己选吗?”
我听懂了她的意思,但没再接话。
只是后来的每一天我都在思考她说的那句话,把“控制欲”三个字反复咀嚼,直到完全消化。
妈妈确实很少询问我的意见,或者问了也不会采纳。
但那又怎么样?我还是小孩子,我当然没办法决定早饭是吃包子还是烧卖,也没办法决定要穿什么样的衣服才合适今天的温度和场合,更没办法决定那些她特别笃定的事情。
我还太小,而妈妈又太爱我。我这样告诉自己,并且决定再也不要跟谈行舟讲话。
直到妈妈开始讲花花的坏话。
我以为是那次的事情让她有些不满,于是刻意在她面前少提花花,但她开始变本加厉了。
她说花花是个很不乖的小孩,见了面从不跟她打招呼,翻个白眼就跑开了。
我立刻反驳,说花花不会翻白眼,上次我们几个模仿电视剧里的人物翻白眼,只有她没学会。
她说:“你不相信妈妈?”
我怕她伤心,于是说我信。
但我们都心知肚明我没有信。
之后的某一天,她突然说她亲眼看见花花在学校门口的小商店里偷了东西。
我心里一惊,脑子里莫名其妙浮现出谈行舟那些关于病态控制欲的话。
我知道花花是个怎么样的人,我决定要相信她。
于是我冷静下来,问妈妈是在哪家商店看见的,什么时候看见的,又看见花花偷了什么。
万一是看错了呢?
妈妈像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么细,于是她非常伤心地又说了那句话:“你不相信妈妈,是吗?”
我说,我不信花花会做这种事情,她一定是看错了。
她说,你不相信妈妈,而是相信一个外人?
我没有说话。
你一定猜不到后面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阵子,花花有偷窃癖的消息在整个别墅区都传开了。
我们这群孩子基本都上同一所小学,有些甚至都是同一个班,所以家长们之间消息很灵通。
我们只知道消息是从大人们那里传出来的。
大人们和小孩子传消息的方式不同,前者隐秘而细节丰富,消息会小规模失真,但保持着大人视角的稳定性。
后者昭然而粗疏简略,版本多样,内容混乱,而且总会夸张到让人摸不着头脑。
流言说花花从小东西偷起,最后偷了一支昂贵的钢笔,是卖文具的小商店里最值钱的东西。
“偷窃癖”,这就是大人的谣言,带着成人的傲慢与偏见,且一锤定音,一击致命。
我听到这个谣传的时候,整个人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