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倪阳的声音懒懒的,一听就是在逃避,“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知道我是怎么回事了,但我还不知道她怎么回事呢。但问题太多,我一时间问不出口,又怕倪阳根本不想提。
“我原谅你了。”倪阳盯住我,说出了我意想不到的一句话。
等等,不该是这样的,她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宽恕我?
我心里有些没底,声音也虚得发飘:“我做了那么多烂事,而且你当年最在意的那句话……”
“哪句话?”倪阳看起来不像是故意逗我,而是真的不记得了。
“你问我,我知道……那件事的第一反应,到底是心疼你,还是觉得有趣。”
倪阳沉默了。
片刻后,她开口说道:“这根本不重要。”
我愣住了。
“小夕,你是不是以为那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其实不是的,我早就崩溃了。”倪阳的话像是天边滚滚的雷声,又闷又重地在我耳边轰鸣。
“你的离开对我来说确实是很大的伤害,但是我也从来没有奢求你去拯救我,”她说得很慢,慢到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去消化理解,“无论你在还是离开,我都不可能坚持下去的。”
“可是如果那些事情没有因我而起……你也就不会崩溃了。”我不敢置信地说道。
倪阳摇了摇头,移动身体,坐得离我近了一些,窗外零星的灯光倒映在她的眼睛里,一片晶莹。
“那件事发生后的每一天我都在崩溃,而且每过一天,崩溃的程度都在加深。后来遇到你,每次在我撑不下去的时候,都是因为想到你、有你在身边才能安心一些。”
眼泪夺眶而出,我赶紧拿袖子擦掉,不想影响倪阳讲述的节奏。
“我们今天到底要哭多少次啊。”倪阳轻笑一声,打趣我。
我抽动鼻子,没有接话,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但是即使你在我身边,我还是不可控制地沿着脑子里那条漆黑的路一直走。或许当时的我需要的并不是爱情,而且我做得也不够好,一定让你伤心了。”倪阳的语调变得格外柔软,我知道她又在心疼我了。
我忍不住打断她:“你做得够好了。”
而且那个时候我可能还不懂什么叫伤心。
倪阳继续说:“我后来才知道自己当时的状态是叫c-ptsd,是一种比较复杂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在遭遇那样的事情之后,我表面的正常生活其实只是一层薄薄的纸,任何东西轻轻一戳就会破了。”
可是最早戳破这层纸的是我,戳破后又没能陪着她重建的人也是我。
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紧缩了起来,身体有点发冷。
“你只是纸上画的一朵小花,让我心动,让我拥有片刻的开心,但纸还是纸。”倪阳语气徐缓,像是在讲一个残忍的童话故事,“小花提前招来了迟早会来的野兽,野兽扑碎了纸做的房子,难道我要一直怪小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