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阿承,鱼汤好了,赶紧趁热喝一点。」
7。
拓跋珪的手艺依然很好,诸葛承今天的心情也很好,本来这两者相加足以让人胃口大开的,只可惜如今身体实在太坏的诸葛承还是在喝了浅浅一碗鱼汤後就再喝不下去了。
「没事,做太多了,我其实喝这些也够了。」
拓跋珪看着诸葛承面露难色的样子,直接收走了他面前那个碗,连带着自己那份也乾脆不喝了。而诸葛承抬起眼看了看瓦罐里几乎没怎麽动过的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放着我过会再试试喝一点,多吃点总归对身体有好处。要不要……再让那位来看看,如果他有什麽办法能让我再多活个一两个月呢,哪怕要受点罪,至少你就能——」
「阿承!别说了,我哪里会有什麽事。」
拓跋珪手指拂过诸葛承的脸颊,趁他还没意识到自己流泪前帮他擦乾眼泪,年轻健康的诸葛承能承受那种真性情的难看哭法,但现在他的状况还是最好不要这样大喜大悲的好。
「如果要你受很大的罪才为了多拖一两个月,我宁愿你无痛无灾地平静离开,我不会让你再受苦了。」
诸葛承顺着拓跋珪的胳臂倒进他的怀抱里,俩人就这样不出声地抱在一起。要诸葛承来说的话,现在恐怕就是他人生里最满足的时刻,死亡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世间独留下拓跋珪一人後的孤寂。
「对不起……阿拓……丢下你一个人……」
「瞎说什麽,这些都是天命由不得人。」拓跋珪抱着诸葛承的手指上不自觉的用力,而那种几乎是要嵌入皮肉的疼痛反而让诸葛承觉得有点心安。
「阿承,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的话,不如现在提前答应我,把你的来世也一起许给我。」
「真贪心啊……」在拓跋珪看不见的角度,诸葛承露出了一个幸福的微笑。
「不过好吧。对了阿拓,虽然喝不下鱼汤了,但我给你煮杯茶吧。」
「好啊,好久都没喝到阿承的茶了。」
於是在拓跋珪的协助下,诸葛承开始慢慢地煮茶,原本这一套礼仪就是慢悠悠的,现在诸葛承的身体不好,做起来就比平常更加慢。拓跋珪也不在意,诸葛承在动的时候他看诸葛承,诸葛承发呆的时候他就看烧水的火苗,或者沸腾的水壶里冒出的蒸汽。
四周静谧无声,连鸟叫虫鸣也一起隐去了,所以如果突然间有杀意逼近得话,感觉就会特别明显。
「阿承,有刺客过来了。」
拓跋珪的语气很无奈,哪怕现在都还偶尔有不开眼的人怀念旧朝要过来行刺他们。拓跋珪其实早就已经习惯了,倒不是说刺客本身有多难对付,只是他实在不愿意打破现在这样美好的两人场景。
「阿承!」可惜诸葛承似乎又陷入了短暂的失神里,任由拓跋珪怎麽喊都没有回应。
无奈的拓跋珪只好自己起身把四周的门窗都关好,确保诸葛承比较安全地呆在屋子里,自己则先去了院子外面等待刺客靠近。
拓跋珪闭上眼睛,杀气弥漫开去,覆盖了周围十来丈的范围。於是在两个刺客的身影如午夜明灯般清晰,可怜他们此刻还躲在自以为隐蔽的角落里,实则只是拓跋珪不想离开他守着的地方罢了。
拓跋珪也不去点穿他们,只是闭着眼睛勾勒他们可能的进攻路线。没有多久,一位刺客终於按耐不住出手了,他的行动路线果然如拓跋珪事先预料的那样,於是拓跋珪以一个轻巧的转身躲过了对方积蓄了半天力量的致命一击。
「偏爱汉人的混帐暴君,给我死吧!」
另一个刺客恨恨地喊了一句,然而拓跋珪浑不在意,无论是论看清天下大势还是论个人能力,对面只是个愚蠢的废物,这种注定只是个输家的人引不起拓跋珪的任何兴趣。
果然那个人的攻击也被拓跋珪轻易躲过,只是他一击不成後并没有像另一个人那样选择隐藏自身,而是顺手攻击了拓跋珪身後院子的大门。
「咔!」随着刀砍木头的声音落下,那座院子连带里面的房舍开始不正常的抖动。
「住手!」
不要碰它,阿承还在里面!
另一位刺客似乎也发现了皇帝应对的异样,於是他又出一刀,在如他所料地没有劈中拓跋珪後又攻向了阿拓身後的房子。
「停下!」
这幢房子不但自身开始晃动,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解体,有什麽东西砸到了拓跋珪身上,让他差点睁开眼睛去确认。
「阿承!」拓跋珪转身朝着房子的方向喊了一声,但是还在失神的诸葛承没有回应。
「阿承!!」
刺客们至此已经明白皇帝的软肋不在他自身而是在那座茅草屋,於是两人举起刀乒桌球乓开始认真攻击房舍。整座院子里地动山摇,拓跋珪听到有什麽东西塌下来的声音。
「住手!」
阿承,阿承他人还在里面,你们两个混帐别来打搅我和阿承!!
「给我住手!!」
皇帝终於张开双眼,只是眼前的时间突然从白天变成了黑夜,而皇帝凭着身体的记忆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刀,一刀砍出後正好架住面前朝他砍来的另一把刀。黑暗中刺客的脸并不清晰,但两人的距离太近了,所以拓跋珪依旧看清了对面惊恐的眼神。
「死不足惜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