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入学之后,也不要把家里的事儿到处说。”陆简再次道,“靠近基层,那就成为基层。不许到处标榜自己不一样,更不许到处炫富。”
陆灼颂手上动作一停。
他张嘴刚要说话,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想起什么,他忽的顿在那里,好半晌都没有动静。
旁边走过去了三两个路人,说说笑笑的。
陆灼颂沉默的时间一长,陈诀就察觉到有所不对。他叼着一嘴面,一抬头,就看见他家二少已经愣在了那儿。
“灼颂?”他妈也在电话那头疑惑地叫了一声,“怎么了?”
陆灼颂回过神来。
“没事,”他说,“我知道了,我也这么打算的。”
电话挂断了,陆灼颂放下手机,心不在焉地把碗里的面条又划拉了几下。
“二少,二少。”
陈诀叫他。
陆灼颂抬起头,看见陈诀眨巴着一双圆眼,投来纯朴的关怀目光。
“你怎么了,二少?”陈诀问他,“陆总不同意吗?”
“没有。”
嘴上这么说,陆灼颂却叹了一声。他拿起筷子,没夹面条,就只把筷子前头送进嘴里,用牙齿干咬了几下。
陆灼颂忽然想起那天。
几年前,财阀破产,众人如树倒猢狲散,又有不少人命丧漩涡里。很长一段时间,陆灼颂都在混乱中度过。
安庭帮了他一把。
这人真是怪。
财阀风光的时候,他不要陆灼颂。
财阀破产了,陆灼颂被万人欺凌的时候,他倒是来了。安庭往他旁边一站,伸手帮他挡下了所有事,还砸锅卖铁地拿钱出来,帮他还债,跟整个圈子对着干。
那天是怎么回事儿来着?陆灼颂记不得了,那段时间太混乱,精神也不太好。他只记得财阀破产的风波过去了,那天好像是他重新出道的第一次录影,录的是个综艺。
回过神的时候,录影已经结束了。他坐在后台休息室的角落里,身上披着个大毯子,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一声不吭地缩成一团,抱着膝盖低着脑袋,情绪低落得浑身都抬不起劲。
“你别消沉了嘛。”
他听见姜骁的声音,很无奈又头痛的声音,“都这样的,陆少,要重新开始的话,谁不这样啊。”
“别叫我陆少。”陆灼颂声音沙哑。
“……可你就是陆少啊。哎呀,别消沉了,虽然大伙确实还是不喜欢你,但是这不是争取到上镜机会了吗!再说了,之前你被黑成那样,让人重新接受你,肯定还需要一段时间的!”
“而且,也不是我说你,你之前的确太跋扈了……现在大家都仇富,谁有钱就讨厌谁,更别说你还是个前财阀少爷。”
“但是事情要看开点!”姜骁猛地拔高声音,满腔激情地燃起来了,“你看人家安老师,不也是力排众议地一直在帮你吗!至少他不仇富!人间自有真情在啊!”
陆灼颂指尖一动。
他心中也悄然一动,一股暖流打胸腔里流过,刚把头抬起来一些,他就听见安庭那道清冽淡然的声音:“谁说的。”
姜骁:“……”
陆灼颂:“……”
“我也很恨有钱人。”安庭淡声,“自以为是,还傲慢得要死,有钱就算了,还天天炫来炫去,拽的生怕谁不知道他投胎投的好。”
“从来都目中无人,不把人当人看,每天对着别人吆五喝六,也不考虑别人感受,甚至都用不着考虑。”
休息室里没有别人,安庭说话的声音格外清晰。他好像在接水,陆灼颂听见水落在杯子里的声音,哗啦啦地响。
“捏着点权利,就把别人榨的一滴血都不剩。”
安庭在水声里说,“全是自私自利的混蛋。”
陆灼颂气笑了:“那你还帮我?”
安庭没说话。
他好久都没说话。
接水声停了,空气都快结冰了,陆灼颂都恨恨地把唇都咬出血了,安庭才终于开口:“你不一样。”
你不一样。
陆灼颂心里一动,悄悄地把毯子拉下来一截,露出一双眼睛,往安庭那边望过去。
安庭正好也回眸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