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也真是心狠,你明明也做了骨髓手术,居然就放心你一个人在家。”老太太唉声叹息,“不过你也别太怪她。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跟你哥两个,都是她的亲儿子,当妈的哪儿有不心疼的?可你哥毕竟病的重多了,她得多照顾点。而且你命好,不像你哥,一生下来就白血病……”
“你回家那天,你妈不是也给你做了粥吗?心里还是有你的。还有你进手术那天,我听说你妈也围着你哭了,肯定还是心疼你的,是不是?”
安庭没回答。
老太太越说,他眉头皱得越厉害,嘴角也紧咬起来。不知道怎么了,他指尖都开始发抖、发青,好像血液流不过去了。
他把点出来的十三块零钱给了老太太,拿着那些调味料,转身就走。
陆灼颂匆匆也付了钱,追了出去。
“庭哥!不是!”
陆灼颂很大声地喊错了,又很大声地纠正自己,“安庭!”
安庭走出去还没多远。
他脚步一停,回过头,眉头还是微蹙着。
陆灼颂看着他眉间那道深沟,忽然意识到,他好像一直都皱着眉。在小巷里皱着眉,回家时也皱着眉,出门时皱着眉,在小卖部里也皱眉。
明明做演员的时候一直笑。
他还接了综艺,他甚至是个国民级搞笑综艺的常驻mc。
“干什么?”安庭问他,“愣着干什么?”
陆灼颂回过神来。
“还疼吗?”陆灼颂问他。
“什么?”
“我说,还疼不疼?”
“不疼。”安庭转过身,语气烦躁,“打了一巴掌而已,能疼两天吗。”
“不是,我不是说昨天……也是想问你昨天的事儿来着,”陆灼颂语无伦次,“我是问你,你做的那个手术……还疼吗?”
安庭脸上的烦躁一滞。
他好像连呼吸都滞了,陆灼颂看见他的胸口突然没了起伏。片刻后,连那对紧绷的肩膀都往下垮塌些许。
再看向陆灼颂时,他的目光变得说不出的复杂。
“早没事了。”
安庭哑声说完,又往家里走。离开时,他抬手捂住侧腰。
“安庭,”陆灼颂又叫他,还往他那边追了两步,“你是三中哪个班的?”
安庭又停下了:“问这个干什么?”
“你别管,你告诉我。”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行吧,不说就不说。”陆灼颂又往安庭身边跑,这回跑到了他前面去。他转过身,和安庭面对面,“昨天那群人,总欺负你吗?欺负你多久了?昨天跟你一块回家的卷毛是谁?”
他一鼓作气连环炮似的问了一堆。
安庭眉头皱得更深了,眉角都直跳:“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灼颂好像听不见,又追问:“你被欺负多久了?他们总打你?”
“……你管我这些干什么,有病吗。”
安庭的语气冷得像冰,眉头也又皱起来,厌烦之意溢于言表。他推开陆灼颂,直直又往家里走。
可陆灼颂就像听不出好赖话似的,还追上来问:“昨天那个卷毛是欺负你的,是不是?”
安庭脚步一顿。
他刚走进单元楼,踏上了一层台阶。
晴阳当空,空气忽然停顿,只听见外头的风声响了一阵。
安庭站在单元口里面,陆灼颂站在单元口外面。一道清晰的明暗分割线,把他们黑白分明地分开。
陆灼颂的目光如芒刺背,安庭后背都有些发疼。
须臾,他再次抬起脚步,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走到往二楼去的台阶跟前,他正好转过了半个身。安庭抬起眼皮,悄悄瞥了门口一眼。
陆灼颂还站在那里,海一样蓝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安庭收起目光,仍然没说话,沉默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