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芙芙的杰作,不一样的是我抱起芙芙在怀里,蜷缩在沙发一角,望着电视机屏幕里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我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难过么?有一点吧,不然为什么左胸口会觉得刺刺麻麻的,可是这件事情的结果是在我的预料之中的。
从十八岁在学校的捐赠仪式上,我望着他站在高台之上优雅从容侃侃而谈,最后校长对着他点头哈腰的模样,我就非常清楚地明白,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天的晚宴,我作为油画系的优秀学生代表被老师引荐到他身侧,他风度翩翩又矜贵淡漠,眉宇间清冷略有些不耐烦,却在转身看到墙上的油画时停住了脚步。
他的那张俊脸变得格外静谧,眸光深沉,我居然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感伤。
那幅油画是我的作品,整体的基调晦暗阴郁。画中的女人倚靠在公园的长椅上,没有露出脸只有一抹纤瘦的背影,雨滴溅湿了她身上的连衣裙。
加上是抽象派的画风,夜幕中的乌云和月亮呈现出一种诡异怪诞的扭曲形态,所以整张画作给人的感觉更加压抑。
当时的我没想到谢禹沐能看那么久,他用一种低沉冷冽的嗓音读出了右下角我的署名:“温煦。”
后来,我们的约会过程,俗气得很常规。在高级的西餐厅吃饭,在幽静的私人庭院赏月,在五星级酒店熟知彼此身体的每寸温度。
他送我很贵的礼物,给了我一张永远也花不完的副卡。我再也不用到处兼职赚生活费,为了争抢奖学金和班委撕得你死我活。
贫穷、捉襟见肘的日子一去不复返,我搬进了华丽宽敞的别墅。
……
远处传来的门铃,打碎了我对昔日甜蜜的回忆,再次反应过来,才发现我已经泪流满面。
从纸巾盒中连抽了好几张纸,着急忙慌地胡乱擦拭完脸上的泪渍,我趿拉双毛绒拖鞋,碎步跑到了门前开了门。
来人是谢禹沐的助理顾荃,他是个戴着金丝眼镜、工作一丝不苟的男人。
跟在顾荃身后鱼贯而入的一群人,手上拿着各式各样的礼服,有的人搬着精致的皮箱,有的人捧着方方正正的丝绒珠宝盒在怀里。
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我素面朝天有些憔悴,嗓子也有点哑:“有什么事么?”
顾荃恭敬地朝我半鞠躬,用例行公事的口吻淡淡说:“今晚有个重要的晚宴,谢先生需要你作为女伴陪同参加。”
搁往常,这种活动再熟悉不过。我只需要像个花瓶,又或者像个挂件,打扮地漂漂亮亮赴宴,跟在谢禹沐身后,在适当的时候点头微笑即可。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下个月就要同那位门当户对的千金订婚,现在带我抛头露面,合适么?
按狗血电视剧演的,他应该此时打个电话给我,再甩给我一笔不菲的分手费,让我即刻从这栋别墅里滚出去才是。
“你确定是让我陪他一起参加?”我再三确认。
顾荃看向我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笃定地回道:“是的,谢先生的吩咐不会错。”
我猜测谢禹沐对我还残留一些感情,所以给了我一点缓冲期。他是个体面人,这么做许是不想让彼此最后搞得那么难堪。
安安分分地坐在了二楼的梳妆台前,我像个木偶毫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镜子,任人摆布。
三五个人围在我身边忙前忙后,化妆刷在我瓷白的脸上扫来扫去,杂乱的发丝被梳理柔顺盘成一个高高的花苞。
刚才还空荡荡的脖颈,片刻间便挂上了厚重璀璨的宝石项链,压得我快要喘不过气。
从宝石的重量上来看,今天的晚宴似乎真的很重要。
“温小姐,您真漂亮。”耳畔响起了化妆师由衷的夸赞。
我礼貌地挤出一个不算太尴尬的笑容,以示回复。我并不擅长也不喜欢和别人社交,但是跟在谢禹沐后面久了,也渐渐学会了如何跟人保持在一个客套而不失礼节的社交距离。
化妆师见我不是多话的性格,也很识趣地没有多言。
她们像是童话里的仙女教母,让我憔悴苍白的面容消失不见,焕然一新。从镜子里望过去,整个人显得如此高贵典雅,精致昳丽。
我抬手缓慢抚摸着侧脸,心上陡然升起一股悲怆。
我同谢禹沐的见面次数开始进入了倒计时。
我拾起台面上最艳丽的一只口红,加重了唇上的色彩,想让自己的气色显得更好点。
女助理替我拉上背后的拉链,我缓缓走到了四面的落地全身镜前。
这件礼服是藕粉色的缎面长裙,像是前几天我在杂志上翻到的某一品牌最新季的高定,上面精工刺绣着淡黄色的花朵延伸至胸前,裙长至膝盖下方三寸,非常简洁的露肩设计,却意外的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