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色的长条皮质沙发上铺了厚厚的羊绒毯子,他拢住我在怀里,而我揣着一包爆米花,吃得叽里咕噜。
这个电影我们是第一次看,我记得它是在去年情人节上映的,我们本约好了去看,后来他说临时加班要忙,不得已爽约。
我那时气性大,初次恋爱的少女总是有恃无恐,将他寄来学校的礼物毫不留情地扔在了垃圾桶,跺着脚在电话里和他撒气说不陪我就闹。
结果他轻叹着安慰我要懂事,最后还是没能赴约。我坐在电影院旁边的长椅上,混着寒风将亲手做的蛋糕吃完,回去后就发烧了。
……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我抢着要喝。
他垂眼看我,不言而喻:“你脚上有伤。”
我夺过酒瓶抱住,怯怯地说:“已经好了,我要喝。”
他的侧脸隐在半边昏暗中,没反驳我,眼睛亮亮的说了个“好”字。
电影的开头,女主角被男主角身上的音乐才华所吸引,二人跌入爱河,可慢慢因为彼此的理想和工作渐行渐远。
结尾响起轻轻的哼唱,我靠在谢禹沐的肩头,擦了擦眼角的泪。
“连这么志趣相投的两个人,最终都没走到一起。”我低声自言自语。
下半句话,我没能说出口。
那么相差甚远的我和他,恐怕是注定要分离的。
我坐起,拿起玻璃桌上的酒瓶,连给自己倒了三四杯红酒,喝了太急呛了好几口。
那只手掌试图夺过我的空酒杯,我偏不依,头却晕晕乎乎的,指间一松。
我听见了空酒杯落在地毯上的闷响。
“小煦,那天晚上……对不起。”谢禹沐捧起我的脸,近得我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
我下意识想躲,他便抱住了我,轻轻地。
他换了件灯芯绒的浅灰色家居服,毛茸茸的,贴上去很暖,让我幻视芙芙的皮毛。
听说醉酒的人思绪会变得很慢很慢,我总共没喝几杯,脑袋却觉得钝钝的。
眼前的画面开始像幻灯片一样卡帧,又像万花筒一样绚烂迷离。
自从得知他的婚讯,我们总在吵架,那天晚上……他说得是哪天晚上?
是他气极,骂我离了他就活不了的那夜,亦或是我恼了说要跟别的男人生孩子,他强行弄得我遍体鳞伤的那夜?
“对不起。”谢禹沐不停重复着,拥着我,一遍又一遍蹭我的侧脸,似是真变成了芙芙。
芙芙把猫碗踢翻,或是刮花了沙发惹我生气,就会这样蹭着我,讨好我。
“我只是太怕你离开我了,我不敢想象没有你的日子,我……该怎么活。”
他的嗓音沉得发颤,似长着刺的藤蔓一圈又一圈缠住我的心脏,勒得很痛很痛。
我眨了眨眼,眼眶里的湿意却加重了,快要溢了出来。
我埋在他肩头,一开始呆呆地发愣,后来开始小声地哭泣。
身子克制不住地小幅度的抽动,他大掌柔柔地抚摸我的背,替我顺气。
我恨自己,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恨自己,只要谢禹沐给我那么一点点好,释放出那么一点点爱意,我就能忘了那些痛,依恋地靠着他,舍不得走。
身上那件棉麻睡裙,不知不觉地被他褪去,仿若褪去了我的那层保护壳。
两个孤单的灵魂,在这片寂寥冰冷的海里紧贴相依,他堵住了我的唇,醉人馥郁的红酒气息渡进了我的口腔。
他肆意攫取着我,温柔地,下一秒又撞进我的心。
我的身子慢慢也变得热了起来,抬手贴上他的头,我仰起下巴与他深切地拥吻,将他的气息变成了我的。
一滴泪水悄无声息地混入唇舌之间,甜美的红酒香霎那间多了几分淡淡的咸苦。
我看着他纤长的睫,挺拔的鼻梁,逐渐我越来越迷糊,视线落到了远处暖黄的落地灯。
光影变幻,我望见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沙滩旁有一座蓝白色的房子,阳光很好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了进来,整间房子都暖洋洋的。
他在厨房里做饭,我就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画画,身边婴儿床里卧着小小的孩子,不哭也不闹,睡得安静香甜。
后来海边下了很大的雨,狂躁的风扑打着窗撞碎。
明亮如昼的世界顿时一片昏暗。
倘若一切顺利的话,我们也许能共度余生。
可是,我和他没有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