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激起千层浪,许茵不高不低地呛了句声:“呵,你是在同我说笑么?”
坐在另一侧的林语柔打断了她,不疾不徐地开口:“温小姐,你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是个成年人,你拿了美色换取金钱,就没道理将这段畸形的关系粉饰成爱情。”
畸形的关系……为什么我的初恋就因为谢禹沐有钱有势,就要被打上如此不堪的烙印。
我更没有试图拿美色去换取什么,从小到大,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如果我长相平平无奇,是不是就不会在浮匀镇受到那些奇怪的目光,后来在学校也不会被排挤造谣。
“在他没有和裴小姐订婚之前,我们就在一起了。”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抬起眼直视过去,“我和谢禹沐是正常的恋爱关系。”
门口传来接二连三的脚步声,那条被摆件抵住的缝隙陡然扩大,正午的光晕照了进来。
裴思渝后面紧跟着裴嘉炀,姐弟二人匆匆走到了客厅。
“妈,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裴思渝站在沙发边,一向平和的脸上露出少有的急躁,“禹沐知道会不高兴的。”
许茵“啧”了一声,撇开女儿的手,不耐烦地说:“瞧你这出息,谁是谢家未来明媒正娶的儿媳妇啊?你倒会替他着想。”
裴嘉炀解下围巾,搭在臂弯,也跟着劝道:“妈,哪有无端跑到别人家里闹的?”他扯了扯妇人的袖口,放软了语气:“许女士别闹了,和我回家吧啊。”
谁知许茵听了更气了,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是软柿子,所以才叫别人欺负到头上来,我是在替你姐筹谋,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可能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女,又或是顾及到贵妇人的脸面,她转头就将气尽数撒到了我身上:“温小姐,你不会还做着能嫁入豪门的美梦吧?”
“你的父亲只是个在工地上干杂活的力工,能为了几万块钱彩礼就差点把你卖了,你还有个不争气的弟弟,早早就不读书了在社会上游手好闲,还有多次进派出所的案底。”
“而你呢,大一下学期就因为被包养的丑闻退了学。”她盛气凌人地挑了挑眉,继续说道,“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的话似一道道锋利的箭,直戳我的心脏,我顿时觉得透不过气,细密的冷汗不知不觉渗满了额头,我掀起眼皮环视四周。
我那不堪入目的原生家庭,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摊开来展露在众人面前,供人取乐和肆意攻击。
蜷起的手指攥住沙发边沿,继而没有意识地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直到钻心的痛意传来,我才回过神松开拳。
我能有什么错,这样的家庭,这样的家人,是我能选择的么?
如果可以,谁不想出生在幸福圆满的家里,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在最无助的童年时期,能够得到最基本的关爱。
但是这些普通人眼里再平常不过的生活,我却从来没有得到过。
呼吸开始莫名变得越来越急促,我捂着胸口眼前的画面有些闪白光。
这时,裴嘉炀突然站了出来,深刻的眉眼间积攒着怒意:“妈,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太过分了吧。”
“他谢禹沐朝三暮四,归根结底是那个男人不是个玩意,你冲一个女孩儿发什么脾气啊?”
许茵似是第一次被千宠万惯的儿子这么凶,有些挂不住面:“你为了一个外人,这么跟亲妈吼……你你太伤我心了。”
裴嘉炀脸黑得彻底,他拾起一旁的手包,转而礼貌地朝坐着的林语柔问候道:“林姨,我妈不懂事,您怎么也跟着起哄?”
许茵不说话了,抽起纸巾只顾着擦眼泪,裴思渝见状也看不下去了,扶着母亲的胳膊:“妈,我们回去吧,您再闹下去,大家都不好看。”
林语柔穿上外套,跟着过去安慰:“阿茵,思渝说的对,她以后还要嫁入谢家,闹得太僵也对她没好处,今天算是给了那人警告了,也够了。”
眼前的美妇人哭得一抽一抽的,周围还围着一圈关心她的人,若不是知情知理的人,猛一看这情形,倒分不出谁对谁错了。
我神情空洞地望着他们一行人来,又拥着那许茵一齐离去,又剩下我一人坐在原地。
哦不,还有残留在耳畔那不堪其扰的尖酸话语。
我的身躯不知怎地,愈发变得沉重,缓缓从沙发滑落跌坐在地毯上,我将双腿蜷缩抱在一起,头埋进黑暗中。
仿若这样就能将一切痛苦纷扰隔绝出去。
良久,窸窸窣窣的异响传来,再抬头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喂,闷着头那么久,你也不怕憋死。”